市场搭在集市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
艾拉脚步轻快，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匹奶白色的棉布。
她把布料捻了一下，转头对科迪莉亚说，“你看这个纹路，织得很密。”
科迪莉亚也伸手摸了一下。
“多少钱？”艾拉问摊主。
“一码十二个铜币。”
“十二个？”艾拉的眉毛挑了一下，“上个月还只要十个。”
“上个月是上个月。”
摊主说话的时候也不擡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布边，“今年棉花进货价涨了，我也没办法。”
艾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匹布放回去了。
科迪莉亚她看中了一匹厚实的深灰色料子，织法简单，没有什幺花纹，适合做秋冬的外套。
“这个多少钱？”
“一码九个铜币。”
科迪莉亚算了一下自己要做的衣服大概需要多少布，跟摊主还了两轮价，最后以八个半铜币一码的价格买了两码半。
艾拉等科迪莉亚把布卷好夹在腋下，才凑过来小声说，“你砍价好干脆。”
“他开价本来就有水分，九个铜币的亚麻布不算贵但也不便宜，七个半他也能卖，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那你怎幺不砍到七个半？”
“因为我要的量不大，他没必要为了半码布让利太多。”
艾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着科迪莉亚去了下一家。
逛了一圈下来，科迪莉亚买了两块布料，一块深灰色亚麻布做外套，一块藏蓝色棉布做衬衫。
艾拉买得比她多，一匹奶白色的细棉布，一匹浅绿色的薄呢，还有一小块鹅黄色的丝绸料子，说想做一条围巾。
“你买这幺多，做得过来吗？”科迪莉亚看着艾拉怀里那堆布料问。
“让我母亲帮忙，”艾拉说，“她以前在裁缝铺做过学徒，手艺比城里那些裁缝都好。”
“那你还会出来找裁缝铺？”
“因为我想做几件时新的款式嘛，”艾拉理直气壮地说，“我母亲会的花样都是十几年前流行的了。”
两个人走出布料市场，艾拉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开着一家裁缝铺，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几件成衣样品——
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西装外套，一件女士的墨绿色长裙，和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
模特是木制的人台，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科迪莉亚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铺子里有一股熨斗烫布的焦味和裁缝用的粉笔味。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尺，正在低头画纸样。
“欢迎欢迎，”他擡起头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两位小姐想做衣服？”
“想做件外套，”艾拉从布袋里把那块墨绿色的绒布抽出来，“您看看这个料子做什幺款式合适。”
裁缝接过布料，放在手里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一下织纹，“绒布做秋冬外套不错，保暖挺括，颜色也好。”
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图样册，翻开放在台面上，“这些都是今年流行的款式，你看看喜欢哪种。”
艾拉凑过去翻图样，科迪莉亚站在稍后面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墙面上挂着的几件成品样衣。
“你呢？不做一件吗？”裁缝看向科迪莉亚。
科迪莉亚想了想，把袋子里那匹象牙色的细亚麻拿了出来，“这个料子，您觉得做什幺合适？”
裁缝接过来看了看，“细亚麻适合做衬衫或者夏裙，透气贴身。不过你这个颜色有些素，不做点装饰的话穿上去会太清淡。”
“做一件衬衫吧。”科迪莉亚说，“简单一点就行。”
艾拉听到这话从图样册前擡起头来，“做条裙子吧，好不容易买了好料子，做件衬衫多可惜。”
“我缺衬衫。”
“那你再做条裙子嘛，”艾拉拍了拍她手里的袋子，“我看你平时穿来穿去就那幺几件。”
“够穿就行。”
艾拉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翻图样，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把图样册转过来对着科迪莉亚，“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科迪莉亚看了一眼，是一幅连衣裙的设计图样，小方领，收腰，袖子到肘部，裙摆不算大，线条简洁。图样上用铅笔淡淡标注了“适合轻质面料”一行字。
科迪莉亚看了片刻，“还行。”
“那就做这个了。”艾拉替她做了决定，擡头对裁缝说，“这个款式，用她的料子做一件。”
裁缝量了两个人的尺寸，用软尺在肩、胸、腰、臀的位置一一记录，态度认真。量到科迪莉亚的肩宽时，他“哦”了一声，“小姑娘肩线不错，撑得起衣服。”
“遗传得好。”科迪莉亚面不改色地说。
艾拉在旁边笑了一声。
裁缝记下最后一组数字，把软尺挂回脖子上，对两个人说道，“工期大概十天，到时候来取。”
“能加急吗？”艾拉问。
“加急加收三成工费。”
“那不用了，十天就十天。”
两个人从裁缝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走到了头顶。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布棚的影子缩到了最小。
科迪莉亚拎着装布料的袋子走在前面，艾拉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刚在路边买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剥。
“你觉得那条裙子做出来会好看吗？”艾拉问。
“不知道，得看裁缝的手艺。”
“他的手艺应该不错，我母亲在他这里做过衣服，说他在翡翠城做了二十年的裁缝了，老字号。”
科迪莉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心里想的是那件衬衫做完之后要配什幺颜色的裙子穿，又想到自己在圣庭穿修女服的时间居多，便觉得其实一件就够了。
街上的人流渐渐变得拥挤起来，一辆马车从旁边经过，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科迪莉亚侧身让了一下，目光扫过摊位上挂着的一排排布料，在风里轻轻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