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到圣庭的时候，科迪莉亚正在食堂排队打饭。
她端着餐盘转过身，看见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新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比平时更蓬松，像是刻意梳了很久。
“你怎幺来了？”科迪莉亚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不是休息日吧。”
“我跟我父亲说了，要去大都会图书馆查资料。”路易斯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泛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然后我就顺便……把这个给你带来了。”
那是一张深蓝色的硬质卡片，烫金边框，正中印着大都会城市图书馆的徽章——一本摊开的书上站着一只猫头鹰。
右下角的持有人名字栏是空白的。
“借阅卡？”科迪莉亚接过来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本卡可借阅馆藏图书并携出馆外，有效期三年。”
“我托了图书馆的管理员办的，”路易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得意，“不需要登记名字，谁拿着都能用。”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科迪莉亚正盯着那张卡看，没说话。
“你不喜欢吗？”
“没有。”科迪莉亚把卡收进怀里，擡头看着他，认真的说，“我很喜欢。”
这张卡的份量她很清楚，大都会城市图书馆对平民开放，但只能现场阅读，能借回家的名额有限，大多是贵族和学者专属。
要办这样一张不记名的卡，光靠“托人”恐怕不够，路易斯大概花了不少功夫。
“你吃了吗？”科迪莉亚问。
“还没。”
“那一起吧，今天有圣餐。”
圣餐的量不大，一块无酵饼配一碗蔬菜浓汤，外加一小块腌鱼。
路易斯坐在科迪莉亚对面，把自己的腌鱼夹到她碗里，被科迪莉亚瞪了一眼。
“我不饿。”路易斯笑着说。
“你刚才骑马过来的，怎幺可能不饿。”科迪莉亚把腌鱼夹回去，“自己吃。”
路易斯又夹过来，这次直接按在她面包上，压住了。
“我真的不饿，早上在家里吃过了，你最近瘦了好多，多吃一点。”
科迪莉亚看了他两秒，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没再推回去。
吃完饭，科迪莉亚把餐盘收走，回来后看见路易斯正坐在长椅上翻她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她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动作不大，但路易斯的手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不该碰？”他语气里有一丝小心。
科迪莉亚回应他一个笑容，声音轻柔，“没什幺不能碰的，只是还没整理好，乱得很。”
科迪莉亚觉得他们之间不是可以完全坦诚的关系，至少现在如此。
路易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科迪莉亚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你是直接回庄园吗？还是……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我宿舍等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路易斯的耳朵又红了。
“你宿舍？”
“嗯，就在圣庭西侧的修女宿舍楼，单人间，不大，但有个窗户能看到院子。”
路易斯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明显在犹豫，科迪莉亚看着他那个纠结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怎幺，不想去？”
“不是不想——”路易斯的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们还没结婚，进入一位淑女的卧房……不太好。”
仿佛说着神圣不可侵犯誓言的语气，这让科迪莉亚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幺？”
“没什幺。”科迪莉亚收起笑意，但眼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那你想去哪儿等我？”
“圣庭花园就挺好的，”路易斯说，“我可以在那儿看书。”
“花园？”
“嗯，我看过花园中间有个亭子，光线不错，安静。”
科迪莉亚看了他一眼。
兰凯斯特庄园的花园比圣庭的大三倍，他专门跑过来坐在别人家的花园里等。但路易斯的表情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这样安排没问题。
“好，”科迪莉亚说，“那你去花园等我，我忙完就来找你。”
“多久？”
“大概两三个小时，不会太久。”
路易斯点了点头，站起来，又想起什幺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到她手里。
“差点忘了，这是厨房烤的杏仁饼干，你下午饿了吃。”
科迪莉亚低头看着那包用油纸裹好的饼干，纸包上还带着路易斯口袋里的体温。
“谢谢。”
“不用谢，那我过去了，你别着急，慢慢忙。”
他转身往花园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才真正走远。
科迪莉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包饼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