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
面料柔软,带着细密的纹理。
衬衫的重量压在他的掌心。
空气中残留着苏婉玫瑰与广藿香的香气。
她已走进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完全合拢。
卧室里没有声音。
客厅的柔和灯光勾勒出他修长的影子。
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将衬衫放在沙发扶手上。
身体陷入沙发深处。
行李箱摊在地上,像张开的嘴。
陈默蹲在旁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衬衫、裤子、袜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把混乱整理成秩序,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苏婉靠在床头,看手机。
“你带几件外套?”她没擡头。
“两件。一件薄的,一件厚的。”
“巴黎现在多少度?”
“十来度吧。”
“哦。”
对话结束了。房间里只剩下衣服折叠的声音,和手机滑动的声音。
他叠完自己的,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你的也收拾一下吧。”
“嗯。”
她没动。他等了两秒,然后开始帮她拿衣服。他知道她喜欢穿什么——那件米色风衣,那条牛仔裤,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他都记得。
把她的衣服放进另一个行李箱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你去了想干嘛?”他问。
她终于擡起头,看他一眼:“什么干嘛?”
“在巴黎。你想去哪些地方?”
她想了一下:“卢浮宫吧。然后……塞纳河边走走。”
“还有吗?”
“就这些吧。”
他点点头,继续叠衣服。心里在想着要不要订个塞纳河游船的票。她会不会喜欢?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我可能白天要上班,你自己逛可以吗?”
“可以啊。”她说,语气轻松,“你忙你的。”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两个人。
晚上十一点,他洗完澡出来,她还在看手机。
他躺下,靠近她。手搭上她的腰。
“今天累了?”他问。
“还行。”
“那……”
他没说完。她放下了手机。
这很少见。她很少主动放下手机。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关灯。
黑暗里,她翻身面对他。他的手碰到她的脸,是热的。
“可以吗?”他问。
她没说话,但靠近了一点。
他开始动。和每次一样,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怕她不满意。他的呼吸渐渐重了,但她始终很安静。
安静得像在别处。
他想:她在想什么?
然后他就不想了。因为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结束后,他照例抱她去清理。她闭着眼睛,由他抱着。温水冲在身上时,她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他把她放回床上,自己躺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光。
她背对他,继续看手机。
他闭上眼睛。
天光微亮。
黎明前的天空泛着青灰色。
陈默起身。
早上六点半,他醒了。
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手机。
他起床,去厨房做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溏心蛋,火候刚刚好。
她把早餐拍了一张照片。
“发朋友圈?”他问。
“嗯。”
他坐下,开始吃。她放下手机,也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到了巴黎,你不用每天陪我。我自己逛就行。”
他擡头看她。
“嗯。”他说。
她继续吃。蛋黄流出来,她用面包蘸着吃。他看着她的手,忽然想伸手握住。
但他没动。
吃完,她起身去化妆。他开始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和凌晨修水管时一样凉。
洗完碗,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化妆。她在镜子前,很近。他站在门口,很远。
“走了。”他说。
“嗯。”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等她擡头。
她没擡头。
他关上门。
关上卧室的灯。
客厅的灯光也熄灭了。
整个公寓陷入黑暗。
他们乘坐的商务车停在楼下。
司机已经在等待。
陈默打开车门。
苏婉率先坐进去。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
他随后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车辆缓缓驶离。
窗外魔都的夜景迅速后退。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跳跃。
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陈默望着窗外。
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在身后。
魔都的霓虹灯光点缀着漆黑的夜空。
苏婉闭着眼睛。
面色平静得像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塑。
她的呼吸平缓而绵长。
陈默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她的手没有任何反应。
如同一个冰冷的物件。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
试图感受一丝回温。
没有任何回应。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
机场的方向,天空开始泛白。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机身剧烈抖动。
然后,一股推背感袭来。
飞机冲上云霄。
地面的灯火迅速缩小,变成闪烁的星点。
魔都的光点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高空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的微弱颤动。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
如同他们内心模糊的未来。
陈默下意识地紧握苏婉的手。
她的体温依然微凉。
在巴黎的璀璨光芒下,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