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下咒之人?
杀死莫格、修恩和洛伊斯?
伊芙迟钝的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仿若是如梦初醒,使劲摇头:“不可能的,我这种废材怎幺可能杀掉他们呐?绝对不可能!”像是自我催眠似的,她继续斩钉截铁的表示:“拜托哦,我可是圣女!圣女怎幺能做出杀人的事情啊!总之,绝对不可以!”
观察着她的表情,泽拉嘴边那句“我可以帮你”最终化作一声嗤笑,声音里满是嘲讽:“是的啊,大人您可是善良的圣女,即使遭受了那种对待,即使手上握有匕首,还是心慈手软、无法捅进伤害您之人的心脏。”
伊芙听出了这个可恶混血精灵话里的讽刺,她很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她似乎确实很贱的样子,哪怕是被关在地下室遭受那样的凌辱,在逃离的那一刻,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莫格,手里那把沾满眼泪的匕首还是仅仅扎进了那个人的肩膀。
自己好像的确是某种很可悲的存在。既无法成为安心待在黑暗中的囚奴,也做不到毫无保留、全身心的怨憎。每当恨意出现,她总克制不住想起过往的温馨画面:
莫格握着她的手奔跑在蓝天下的草地上;修恩跪在地上、全神贯注给她摔伤的膝盖涂药;洛伊斯跟在她身后、一直喊着姐姐姐姐。
明明他们的过去那幺美好,难道那些过往都是假的吗?在黑暗中,伊芙无数次哭着问出这个问题,但回答她的要幺是更糟糕的对待,要幺是沉默,偶尔还有泪水。
到底为什幺要这样啊?
看女孩头低的快要埋进地里,难得反思起自己说话方式的泽拉刚准备开口道歉,没想到女孩先一步擡头,眼睛亮的仿佛在发光,瞳孔里盛满了他的倒影:
“泽拉,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上有什幺黑暗的魔咒?这个——”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不是他们为了克制那种魔咒想出来的不得已的方法啊?唔,或者……阿兹雷尔那个大坏蛋故意使坏、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对哦,我之前离开过一次梵圣露西亚,也许就是当时——”
“可不是嘛!这个世界的所有坏事都是阿兹雷尔那个最大的烂家伙干的!”
泽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大了好几度:“三年前他故意在你身上种下能够毁灭这个世界的魔咒,你的好朋友们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世界,才不得不把你关在地下室那种鬼地方。所以!尊敬的圣女大人!为了我这种小人的生命安全,您可赶紧的回去吧!得,我现在就把您送到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那里的卫兵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将您送回教廷!”
一气呵成说完以上大串的阴阳怪气,泽拉当即作势转身要去准备马车。
伊芙吓得赶紧拽住他的胳膊,讨好道:“没有啦,泽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要回去……”
她看泽拉还是一副执意要走的样子,不得不惊呼一身,随后“虚弱”的倒在地上,死死拽着对方的衣服:“……泽拉……我饿晕了……我真的好饿啊……我快要死了……”
泽拉停下脚步,翻了个白眼,将人抱回床上,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拿牛奶”,转身就要走。
伊芙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口,讨好道:“我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泽拉,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坏人,我绝对不会再对那群人报有任何幻想了!”
泽拉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打着正义的旗号作恶,只会让罪行显得更加卑劣。更何况,伊芙,你身上没有任何堕落者的烙印。”
伊芙好像听出了什幺不寻常的东西,但想来想去实在抓不住重点。
等人离开,她不得不好好整理一遍自己的仪容仪表,穿好鞋子去院子的井水边洗漱——这也是她刚刚养成一个月的新习惯。如果不考虑被关押在地下的黑暗一年,她是真的相当怀念以前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洗漱、永远洁净的自己。
院子里的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靠近墙角的位置生长着一棵盛放的海棠树,树干两个人抱起都无法合拢,枝繁叶茂,厚重的花朵织成了美人斜斜撑着的锦绣华盖。
微风经过,几片丰腴的粉色花瓣落在了伊芙盛水的铜盆里。
刚洗过脸的伊芙像是捡到了什幺宝石似的,拾起那几片花瓣,一会放在手心里攥着,一会又用指尖捏着、对着阳光观察上面细窄的纹路。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跟旁边的人炫耀她的新宝贝。
泽拉瞅了几眼被人当宝贝似的花瓣,相当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不以为意的神态迅速被吃饱喝足后恢复了神气的圣女大人逮了个正着。伊芙又端起了自己的那副架子:“欸?你什幺意思?你觉得本大人的花不好看吗?”
大有一副“你敢说不、我就打死你”的气势。
“没有哦,虽然大人手里的那朵花的外观和院子里的海棠没有任何区别,但因为那朵花是被您如此的珍视,那幺它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泽拉一如既往的懒散,只有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认真。俩人恰好在此时四目相对。
清晨的草叶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珠,不知何时开始,空气中多了花草的香味,一阵风吹过,又是一场花瓣雨。
看着那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泽拉的目光不自觉又一次落在了他曾品尝过的比花瓣还要甘甜的柔软,微张的唇瓣变成某种不言自明的邀请。他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就要低头亲吻时——
“哇哇哇!泽拉!你看啊!彩虹!”
伊芙瞪大眼睛盯着她面前突然出现的巨大彩虹,因为激动,她甚至不知礼数的拽起了身边的衣袖,扬起手指指给对方看:“你看啊,我好久没有见过这幺大的彩虹了!好像一座连接了天与地的桥梁,好美啊!”
……
泽拉站定身体,郁闷的回头看了一眼雨后的奇景,在心里冷哼一声:哼,没见识,不过是水汽被光折射出现的幻象,有必要这幺大惊小怪吗?
他动了动手指,随后故意提醒道:“圣女大人,吃完饭了,快去洗碗啊。”
——俩人约定好的分工,他做饭,她洗碗。
伊芙撇着嘴,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她以往求人办事就是这副表情——奈何对混血精灵完全不起作用,没办法,她不得不依依不舍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大彩虹,垂头丧气的走进厨房清洗餐具。
只是没想到,当她干完活,那座彩虹桥依旧屹立在天地之间,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直到午饭时间,太阳爬到头顶,位于天际的色彩在伊芙的注视下,缓缓消散,变成她心底一道永不褪色的绮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