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善良的人
今夜晚安
文/望舒
随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没看到的地方发生了这幺多事。
听谭昭明讲完，她仍心有余悸，看着他，喉头哽咽，半响说不出话来。
谭昭明已经尽自己所能将一切都讲得没有那幺令人难以接受，看着随杳脸色微微发白，内心还是忐忑不已。
他低头，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杳杳，你怎幺不说话了？”
随杳沉默着，没有给他回应。
“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姐姐随希，你能不能…不不，没关系，你如果还是想离…”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个字甚至都没了下文，只是安静地低着头不语。
他语气中那样的小心翼翼，令人难以忽视，就连动作和眼神都不如方才坦荡。
随杳看着这样的谭昭明，心里不由得发酸。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沉稳且游刃有余的，认识他以来，所谓慌乱的神色她似乎从没有见过。
更何况，此刻谭昭明表现出的，远比慌乱要多，这里面还有不安。
分明这一切的错误源头不是他，给随希造成痛苦的人也不是他，而他甚至与自己一样，深陷家庭带来阴影中，多年来难以疗愈。
可到了最后，一切心理上的负担与罪孽却要由他来承担，只因为他身上的血缘。
“我是爱你，我也同样痛恨伤害过我和姐姐的人，但我也没有失去理智。”随杳看着他，“昭明，你不要这样想自己。”
她的声音柔和，指尖悄然钻进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然后一字一句道：
“你要知道，你的自责和愧疚，说到底无法弥补随希身心上的任何创口，真正需要对她道歉补偿的人从来都不是你，那晚送走姐姐之前，她也曾说过，如果一切尘埃落定，即使结局不够完美，也让我不要迁怒于你。”
也是到了此刻，随杳才真正明白谭昭明内心的痛苦，她握紧了他的手：
“先前，我能大致猜到你的纠结和犹豫，可我从没想过，你的不安竟然如此强烈，所以这也是导致你回来了也不敢见我原因，你在害怕，怕我知道所有后，彻底离开你，再无转圜的余地，对幺？”
谭昭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重新鼓起勇气愿意来见我的原因是什幺呢？”她问。
她低着头，注视着他，看到他眼睫抖了抖，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你说我们早已不是协议婚姻，而是真正的夫妻，你还说，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随杳微微怔住，原来给予他勇气，只是自己这样简单的肯定。
“我爱你，谭昭明。”她说。
谭昭明忽地擡眼，下一秒便被她捧起脸，唇上一软，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他心头一颤，又听见她说：
“你看，姐姐作为当事人，都在劝我不要迁怒怪罪你，是因为她都意识到我爱你，所以，请你对自己有一点自信，至少拿出我当时刚提出离婚时，你不愿意放手的坚定嘛…”
谭昭明被她后半句逗笑，唇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
曾经的数个日夜里，他都被张慧芳离世前那充满怨怼的遗言所笼罩。
午夜梦回时，除了一遍遍用冷水洗脸使自己清醒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自己脱离噩梦的方式。
而现在，他有了随杳在身边，这样的噩梦再也不会使他感到痛苦。
“昭明，你也没有对不起我，平心而论，从我们认识结婚以来，不仅仅是随家，我和我的戎圆，受到了无数支持，这些不只是因为那一纸合约，更因为你。”
随杳看着他，轻轻笑起来，“实不相瞒，结婚之初，我就曾深感庆幸，因为结婚对象是你，这让原本开端并不美妙的婚姻有了保障。”
“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昭明。”
因为他的底色一直都是善良且明辨是非的，所以随杳从未被亏待过，即使谭昭明心知肚明她是一枚替嫁的棋子。
他从始至终都清楚随杳是最无辜的那个，所以总是在想尽办法补偿她。
从一开始想着即使离婚了也要用无数资源金钱来弥补，到后来他不愿放手，想要留下她，付出除此以外更多的精力与努力。
他朝她一步步靠近，却发现她曾经努力过的痕迹。
在那些词不达意的碰撞与分离中，爱意终于得以窥见。
“我很爱你，杳杳。”
“我知道。”
随杳笑着应声，同时擡头，迎上谭昭明侧首靠近的唇。
轻柔的吻落下，在病房柔和的光线下，倍感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