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没和游问一一起进教室,她站在门口看到杭见坐在座位,左手手背贴着块医用胶布,右手正攥着笔订正卷子,脸色比上午好很多。
【请出来一下,带着卷子。】
消息刚发出去,男生就开始乱套。杭见把卷子胡乱塞进文件夹,虚弱地咳了两声,动作很急,一刻都等不了,三步并两步朝教室门口走,一路上差点撞到好几个同学。
两人一起朝楼上走,恰好游问一从楼下上来。看到初初和杭见重归于好,像开营第一天那样并排走着,他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十分钟前被初初捏过的虎口,随即又下了楼。
“初初……”杭见站在空教室外,手脚拘谨得像个犯错误的小孩。
初初反手摁下开关,白炽灯冷白的光刺啦一声照亮教室。
“进来。”
“我跟班主任打过招呼,带你过一遍今天讲的题。”她很从容,仿佛昨天提分手的人不是她,那些争执、歇斯底里和难堪,好像都被她忘记了。
杭见还是呆愣在原地。
“我昨天想了一下,是我太冲动。”
“对不起。我昨晚不应该那幺说话。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复合,好吗?”
“至少是高考前,我们好好的。”
初初站在桌前,手撑着桌面,缓缓说着,语气不像开玩笑。话音刚落,杭见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卷子散了一地。她没等他反应,先一步屈膝蹲下,把试卷一张张捡了起来。
冲他这反应,杭见应该不知道他妈妈找过她,那既然这样,初初也不打算提这事儿了。
复合的消息跟分手的消息一样,又一次重重扇在他的心脏上。昨晚,他以为一切都完了,可现在她的言行都在勾着他往回走,甚至还给了个“高考前不分手”的免死金牌。一时间,他的心情从谷底又直接被拽到了云端,杭见用病躯努力地处理着信息,呼吸道都跟着收窄,换气变得费劲且急促。
虽然他觉得初初并没有什幺理由回心转意,可能是可怜他吧。但此刻,不论怎样,她说的他都愿意相信。他不愿深想也不敢问,总之,初初说什幺,他就应什幺。
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觉得病都好了一半。杭见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红,瞧着有点傻。
“我脸上没有讲解,看题。”初初拿笔尖点了两下卷面。
杭见单手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初初讲题时的认真劲儿挺压人,杭见不敢再开小差,顺着她的思路很快进入状态。杭见底子很好,一个半小时就把卷子的错题和老师划重点的知识点温习了一遍。
“我相信你下次肯定能考进前十。”初初收起笔,站起身,朝他勾了勾唇角:“我问过班主任了。只要你下周能考进前十,拿到降30分的胜算有90%。平时分你再努努力,应该是没问题了。”
“谢谢初初。”
“应该的。”
两人收好东西往回走,准备上最后一段自习。走廊昏暗,杭见紧紧攥着文件夹,半边身子刻意往初初那边蹭。毕竟是刚复合,尴尬的劲儿还在,他也不敢太造次。行走间,手背有意无意地磨蹭着初初的手背,来回试探了几次,最后大着胆子一把攥住。
初初没有拒绝,转头对他笑。这让他想起开营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在云大,初初笃定地对他说——自己女朋友的手任何时候都可以牵。那会儿,两个人是那幺的岁月静好。
“我先去个厕所,你去吗?”
既然是个让他来做的选择题,杭见也没再怀疑什幺,不舍得地放开她的手,没多想,直接回了教室。
车库里。
初初被游问一抵在墙上疯狂索取,掠夺式的吻带着浓重的酒气。亲了一下午但他现在丝毫没有知足的样子。她如果再晚点来,他大概率还会点支烟。但猜到初初可能闻不惯那个味道,所以一整盒烟被他随手扔在车库外的路沿上,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啤酒罐。
本以为心理建设做的足够好,可看到两人并排的样子,游问一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杭见是那样的光明正大,那他呢?他一个从小到大要什幺有什幺、顺风顺水惯了的人,现在要偷偷摸摸,要见不得光。
杭见说的对,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一想到他们曾经共同度过一年多的日子,一起吃过那幺多顿饭,说过那幺多话,互相陪伴了对方那幺多个特殊时刻,心就开始酸。这些他远不及杭见,更何况,初初也没答应自己,他怕她旧情复燃,怕她最后压根不想要他。
所以,一切一切的乱想在初初踏进车库那一秒,全部变成了暴烈的吻。粗糙的墙壁磨着手心,细碎砂砾硬生生嵌进肉里,他也感觉不到疼。
“复合了?”他松开一点,又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唇。
初初点头。
他一身垮气,靠着墙坐在地上,单腿屈着,手腕搭在膝盖上,一副认命的样子。初初静静地蹲在他身侧,游问一脱下奢牌白色外套铺在地上,示意她坐。
他闭着眼,等酒精在血液里慢慢消解,等难受的劲儿过去。酒气上脸,一抹暗红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脖根和耳后。初初伸手触碰因酒精变化的肤色,游问一乖顺地把头歪在她的手心里,像只被驯服的野犬。
半晌,他开口:“高考完会分手吗?”
初初没说话,无声地点点头。他感受着她点头时带动的掌心起伏,紧接着追问:“那你到时候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这回,初初没给回应。
游问一侧过头,对着她的小鱼际狠狠咬了一口。初初疼得直吸凉气,用力甩了两下手。
他擡头看她,眼里攒着水光,迷离又固执,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脸上:“那你亲我是几个意思……”
今天下午初初的主动,游问一能记一辈子,可初初却说当时有点糊涂。这答案他听不进去,游问一右手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举到她眼前逼问:“喜不喜欢我?”
初初伸手够到路边的烟盒:“难说。”
“什幺叫难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烟盒被她捏在手里,她借着微弱的光看上面的名字,还看到那句“吸烟有害健康”。初初迟迟不语,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递到他嘴边,才说:“你有打火机吗?”
游问一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她接过,咔哒一声,蓝紫色的火苗窜上来,映得初初的脸忽明忽暗。游问一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看她小心翼翼地把烟点着了。但他没抽,任由烟头火光明灭。
他看她,她看烟,烟纸和烟草被燃烧成烟灰。初初伸手,从他指间接过烟。
烟进了嘴,她试探着吸了一口。过肺那刻,呛到了,辛辣灼热的不适感让她控制不住地猛咳。游问一轻拍着她的背,顺势把烟掐回自己手里,吸了一口,吐出白雾时,他说:“我以为你会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没试过。”
“就像我们的关系,我没试过。新奇,刺激,心动的那一刻就做了。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跟我刚才碰烟是一样的。”
所以...
所以,这一切只是迟来的生长期叛逆,只是初初对不受控制的一切产生的那一点好奇,只是恰巧勾引她的人,是他。
新奇,刺激。
游问一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烟越抽越凶,火星飞快地逼近指尖。最后剩下一点,他直接把烟蒂拧在地上,火光灭了。他含住最后一口烟气,手掌猛地捏住初初的后脖颈,把那股烟渡了过去。烟雾小范围缭绕,醋气,烟味和酒精混在一起,地上的白色外套早就沾满了尘土。
初初艰难地呼气,刚把烟雾吐出,他又吻了上去。
没有之前那幺蛮横,这次是缱绻缠绵的。游问一想借着这个吻告诉她,他不是图新鲜,他是想和她认真,想和她好好的,走那条细水长流的长路。
阴暗又有点潮湿的车库,游问一狼狈地求爱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