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两个亲得难舍难分的人影,是主君和纪二娘子?”
“什幺难舍难分,我来得早,瞧着明明是纪二娘子屡次避拒,主君一再痴缠……”
“施玥,你那日阴阳纪二娘子是狐媚子,这话果然如是,人家在宴上打扮得那般朴素,也不发一言,便把主君勾得直追着人家跑。”
“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看来今晚主君要和纪二娘子共度元宵佳节了!”
“那可不是,刚刚我瞧着主君抱着她上了马车,应是出府去了。”
“沈娘子打的算盘要落空了……”
“这有什幺,真正难堪的是宴少夫人、纪大娘子吧,夫君在如此佳节说要陪沈娘子,最后是与妻妹……啧啧,可从没想过她呀!”
“不过总归是他们纪家的娘子受宠……”
“这区别可大了,我听闻她们俩姐妹不太对付,这纪二若能拢住主君的心,肚皮再争气,呵呵,这宴家主母的位置,指不定都得易主了。”
……
“诸位都是世家贵女,怎能如山村野妇一般长舌!”
纪绰带着温妪走出宴会大厅,便看到众贵女拥挤在门前,好些如鹌鹑似的伸长脖子,窥望着远处,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议论。
宴衡之前因为纪栩做她替身时的枕边风,勒令温妪不可再出现在他面前,故而她带温妪参宴,都是叫温妪候在茶房。
刚才见到宴衡似是追着纪栩出去了,又瞧一些好事的贵女嚷着要出门看烟花,实则是想看她这个正头夫人和夫君、妻妹的热闹一般,她怕墙倒众人推,特地叫上温妪陪她一起。
果不其然,宴衡和纪栩那个骚浪蹄子在广众之下做出无耻之事,累及她遭人非议,多亏有温妪帮她出声斥责众人,挽回些许颜面。
贵女们回身:“宴少夫人。”
纪绰瞥了一眼众人,尤其那个说她主母位置将来会易主的娘子。
若搁她和宴衡没有圆房之前,倘使有人敢这般嚼她舌根,她定要叫温妪狠狠扇那人数个巴掌,使其再不能踏进宴家大门。
可今非昔比,往日宴衡待她可称相敬如宾,如今……
她以为宴衡叫纪栩吃藏红花避孕,是只把纪栩当个玩意,母亲那边也使施玥偷了纪栩的香囊,借着纪栩的名义送给陈怀,以此离间二人关系。
宴衡也的确上当。听说中午百官宴散后,他特地留下陈怀,要走了纪栩的那枚香囊,随后去了百卉居,似乎与纪栩发生争执,晚上便答应了沈娘子的邀约,对纪栩如视路人。
原本一切都照着母亲的谋划发展,可为什幺转眼,这二人又如胶似漆了?
长此以往,恐怕确实会如那位娘子所言,宴家主母之位将会易主……
可执掌宴家中馈的人,绝对不能是纪栩!
她和母亲,与纪栩母女已是不死不休之势,若是纪栩得权,定会对她们赶尽杀绝。
面前的这些贵女,兴许里面将来有人会替代她成为宴家主母,或者进入宴家后宅做个妾室,纪绰不好与她们撕破脸皮,只得作出温婉宽厚的模样。
“各位妹妹都还待字闺中,孰不知,这为人妻者,得以为夫家开枝散叶视为重任。”
“我子嗣缘薄,与郎君圆房许久未有动静,我妹妹愿意同我一起服侍郎君,我对她感激不尽,怎会如寻常妇人去拈酸吃醋,我也希望将来能有更多的妹妹留在宴家,大家其乐融融,壮大家族。这样,才不枉郎君、母亲和祖母对我的信任和厚望。”
“绰儿此言,不愧为我晏家主母。”
宴老夫人之前在宴席上瞧宴衡似与纪栩闹了别扭。那容貌娇美的纪小娘子在今日佳节,打扮得清汤寡水,毫无争艳之意,中途也未曾看过宴衡一眼,倒是宴衡,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觑向纪栩,如个与人斗气等待对方服软的小子。
她多年未见宴衡这般少年情状,有些稀罕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不知纪栩是因为宴衡要纳妾,还是别的什幺缘故,与他生气,晚上提前辞宴,她怜惜纪栩前些日子身子亏损,欣然应允。不料宴衡转眼追随纪栩的身影不告而去,全然撂下一厅之人,包括那个他今晚答应要去赴人邀约的沈娘子。
宴衡与纪栩私下来往的事情,在宴家不是隐秘,年轻的小娘子们也都爱看热闹,有几个泼猴闹着要出门看烟花,瞧着是想窥探宴家姐夫和妻妹这一韵事。
正值元宵,外面烟火怦然,她不好推拒,而且宴衡行事懂得大体,她倒不担心会闹着什幺丢人现眼的事来。
小娘子们陆陆续续地跑了出去,连纪绰也坐不住出了大厅,她听下人来禀,才知一向沉稳持重的宴衡竟然在宴会厅前的广场当众强吻妻妹。
闺闱之事,怎可视于众人?
宴老夫人暗骂宴衡荒唐的同时,又不免担心纪绰的颜面。
纪绰过去善妒。在得知宴衡和纪栩有了私情后,竟想在宴家祠堂设计纪栩和施仁有染,以此除掉纪栩,宴衡估摸在纪栩的撺掇下,对纪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十分色令智昏。
为此,她明面上惩罚了纪绰和宴衡,也想擡举一些贵女进门,叫纪栩收敛性子。
可贵女们尚未进门,纪栩又闹出宴衡给她过度服用藏红花避孕,致使月事血崩险些危及性命的事情……
她真是年纪大了,越发看不懂这些小孩子的感情,瞧着宴衡很是喜爱纪栩,可又做出对其薄情寡义的事。
不过纪绰现在仍是宴家主母,她自然要维护她的颜面。
不知这孩子是知错能改,还是惺惺作态,宴老夫人听纪绰这一番话,觉得十分满意。
反观宴衡,行为忽地乱来,这回她得指鹿为马地帮他圆场了。
宴老夫人朝外望了一眼,轻咳一声:“大家有所不知,纪小娘子身体娇弱,上回除夕宴上险些昏倒,可把我们吓了一跳,事后精养了数日。许是这小娘子禁不住夜风寒凉,旧疾复发,主君恰好碰到,是在施救罢了,并非众人说的两人当众行亲密之举。”
一些贵女纷纷附和。
“外面黑灯瞎火,又距离遥远,许是有人看岔了眼也说不定。”
“主君身份贵重,高风亮节,怎是那当众行背悖举动之人。”
“纪二娘子身子如此之差,我父亲倒是认识一个名医……”
……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岔开了话题,不一会儿,作鸟兽散。
纪绰向宴老夫人躬身:“谢谢祖母回护。”
宴老夫人道:“只望你那一番话是出自真心实意。”
“今日没有纪栩,辰玉兴许也会有其他娘子,为人妻者,就得宽容大度,以家族开枝散叶为重任。”
纪绰垂首:“祖母教诲的是,绰儿谨记。”
可宴衡与谁相好都行,偏偏不能是纪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