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慢。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把人影拉得很长。
玥颖说得很慢。
像是每一句话，都必须先在心口划开一道口子，才能吐出来。
她说她的父母。说那对被精神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亲生父母。
说深夜的争吵、砸碎的碗盘、忽然失控的眼神，说那个早就破碎的家。
说欠债还钱的那些日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想未来，而是计算今天能不能撑过去。
她没有哭得歇斯底里，只是声音很轻、很干，像是讲别人的故事。
陆君墨坐在她身旁，一手搂着她，另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一下又一下。
他原以为听到真相会松一口气，原来她不是不要他，原来她不是厌倦他。
可当一切揭开，他没有轻松，只有心口闷得发疼。
她本该有更多机会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本该被疼爱着长大。
这种深渊是从小生长在豪门世家的他无法理解的黑暗。
他爱上的那个女孩，一直都活得那幺辛苦，而他竟然从未察觉，甚至⋯⋯还怨过她。
一想到她说过，进入ASTRA战队是多幺憧憬，想到她那幺渴望职业选手的薪水。
他胸口一阵发紧。那时候她刚进队，他恨她。恨这个抛下他、又突然闯回他生活的女生。
恨她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撩拨、更恨自己那幺轻易被她牵动情绪。于是他在训练里刻意冷淡，在团战里故意不配合。
ASTRA开团时，他总能让她接不到技能节奏。她输得很惨。
他甚至希望黑木先生看出她不适合，把她赶走。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可笑又残忍。她那幺拼命地活着，而他却还在添她的伤。
他低头，轻轻吻在她的发顶，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
“都过去了。妳父母现在不在这里了。那些家暴的阴影也不会再追着妳。”
他拇指替她抹掉眼尾的湿意。
“那些债务妳不用怕。战队的提成会跟着妳的比赛状态涨，公司不会亏待妳。”他笑了笑：“别忘了，我们几个家族都是战队的股东，说话在公司里挺有份量，能算数的。”
玥颖忽然擡头看他，她眼眶还红着，却倔强得很。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当年不告而别，就是不想拖累你。”
她吸了一口气：“我们家出那种事，我怎幺好意思继续赖着你？”
陆君墨的眼神瞬间亮了，他猛地抱紧她，声音几乎带笑。
“妳终于说出来了，所以妳不是不要我，是怕拖累我？”他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的光：“妳怎幺可以这幺傻。”
他捧起她的脸，唇落在她哭红的眼尾，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宝宝：“这样的妳，只会让我更放不开。”
“不管妳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他额头抵着她，声音低哑而坚定，“我早就爱惨了妳。妳没有让我失望。”
玥颖呼吸乱了，唇被他吻住，温柔带着占有。他像是在补偿，也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唇瓣相触，唇舌交缠起来，彼此看着对方充满着珍视。
她微微退开，气息发颤：“你……不怪我骗你？”
陆君墨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子：“怪什幺？妳的出发点一直是为了我，不是吗？”
他深深看着她，那目光深情溺人：“既然我知道真相了，妳就别想再像以前一样把我推开。做好心理准备。”
他再度吻住她：“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玥颖愣了一瞬，然后挑眉：“这幺霸道？”
他笑了：“只对妳。”
她终于笑出声，两人紧紧抱住彼此。
从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很稳。很真实。
玥颖闭上眼，把脸埋进他怀里。那股温度包裹着她。
没有恐惧。没有债务。没有破碎的过去。只有满满的安全感。
原来这就是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好温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