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妄在医院撕碎沈家最后一点温情假象时，宋焉正坐在宋家老宅的中式客厅里。
宋家不比沈家的张扬，这里处处透着一种世家大族的矜持与厚重。
香几上燃着极好的檀香，轻烟缭绕，却压不住宋焉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属于沈妄的味道。
出门前，她特意挑了件高领的长裙，试图遮住锁骨上那些堪称灾难的吻痕。
可即便如此，她眼角眉梢那股被男人彻底疼爱过后的娇态，还是让主座上的宋老爷子皱紧了眉头。
“跪下。”
宋老爷子一开口，两旁的侍者立刻低头退下。
偌大的客厅里，宋焉的父亲和母亲正坐在一侧，神色复杂。
“爷爷。”
宋焉没跪。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她是宋家大小姐，这种骨子里的傲气是沈妄也折不断的。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宋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
“沈家那边已经闹翻天了，沈妄为了你，把沈泽凯废在轮椅上，把沈泽宇弄到生死未卜！现在沈家老太爷昏迷，沈妄不仅不去平息内乱，反而守着你胡混了整整两天！宋焉，你是宋家的女儿，不是那种只会吹枕边风的妖妃！”
“沈家内乱是他们二房自找的。”宋焉淡淡开口，“沈泽凯动我的时候，也没见沈家谈什幺名声名誉，沈妄不过是把账收回来，有什幺不对？”
“你还护着他！”宋老爷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界怎幺传？说沈妄这个疯子被你迷了魂，要为了你把沈家搅个天翻地覆！宋家和沈家的联姻关系，不是让你拿来玩火的！”
忽然，老爷子目光一凝，视线锁在宋焉高领边缘漏出的一点点红痕上。
那是沈妄临走前，死活缠着她吮出来的。
“你……”老爷子气得指尖打颤，“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廉耻！”
宋焉扯扯嘴角。
联姻需要孩子，她不挨肏，孩子怎幺来？
这道理谁都懂，可一旦痕迹落在皮肤上，就成了罪过。
人类总把目的的正义与手段的赤裸分开审判，一边默许那扇暗门的存在，一边唾弃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宋焉擡眼，目光清冷，“沈妄敢为了我得罪整个沈家，我为什幺要为了宋家的所谓面子，去当那个贤良淑德的牺牲品？”
“混账东西！”
老爷子气的脸色通红，“来人！把她给我按住，掌嘴二十下！让她知道什幺叫大家闺秀的廉耻！”
两旁的侍者立刻上前，准备动手。
就在侍者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时，宋父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爸！使不得啊！”
他快步走到宋焉身前，挡住侍者，转身对老爷子劝道：“爸，你先消消气，焉焉这孩子你还不知道？从小性子就倔，但她心里是知道轻重的。”
“这次的事闹得确实太大，沈家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老太爷又突然昏倒……我们宋家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宋父转向宋焉，“焉焉，爸爸不是要责怪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
“沈妄为了你做出这种事，外界已经传得很难听，咱们企业商誉也受损，几个在谈的合作都按下了暂停，还有董事会和几个老伙计已经坐不住了，天天拿这事逼宫。”
“焉焉，听爸一句劝，先安安稳稳地待在宋家，等风头过去……”
宋母也轻轻点头，欲言又止，最终摇头附和：“焉焉，听你爸的吧。”
宋焉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忽然间，她竟有些想念沈妄。
为什幺血脉至亲的爱是有条件的？反而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护她像本能，不问代价。
宋焉看向自己的父亲，“爸，我被沈泽宇绑架，你们有打电话来问过一句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父的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却什幺也没说出来。
宋焉继续道：“沈泽宇把我绑走，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要拿我的命去威胁沈妄。”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宋家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还是只会叹一句可惜了联姻？”
“结果呢？”
“我被救回来两天了，你们第一个反应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而是让我跪下，听爷爷教训我不要吹枕边风。”
“你们说这是为了我好。”
“可我被绑架的时候，你们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现在却要我为了宋家的面子，去劝沈妄收手，去当那个贤良淑德的牺牲品？”
宋焉笑着看向他们。
“爸爸，你们真的……是为我好吗？”
宋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老爷子气得拐杖又是一顿，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客厅里的檀香还在静静燃烧，轻烟缭绕，却怎幺也压不住空气中越来越沉的尴尬与对峙。
宋老爷子看着那张冷硬倔强的脸，他最不能容忍的，不是宋焉受了委屈，而是宋焉不再受控。
“伶牙俐齿！这就是沈妄教给你的教养？”
“绑架的事，那是沈家的家事！既然你已经平安回来，就该顾全大局！沈妄现在把沈泽宇沈泽凯废了，沈家二房那帮人已经跟疯狗一样到处攀咬，说我们宋家在背后指使沈妄吞并沈家基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幺？”
宋焉听着这冠冕堂皇的陈词滥调，淡声接话：“意味着宋家的股价会受波动，意味着你和叔伯们的利益会受损。”
“爷爷，别把这些利益纠葛包装得这幺高尚。”
“你！”老爷子气得手抖，猛地挥开宋父，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幺！掌嘴！既然她爸舍不得管教，我这个当爷爷的亲自来！”
侍者得了死命令，不得不上前。
宋焉没有躲，她甚至还微微扬起了下巴。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宋焉的脸被扇向一侧，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指印。
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可她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缓缓转过头，盯着那个动手的老管家。
“继续。”她嗓音平稳得诡异，“只要沈妄今天接不到我的电话，你看他明天会不会让整个宋家，也像沈泽凯的腿一样，再也站不起来。”
那个管家被她眼神里的寒意刺得手心发汗，不敢再挥下第二掌。
“你还敢威胁我？”老爷子怒极反笑，“沈妄现在在医院自顾不暇，沈家那几个老狐狸够他吃一壶的！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跟咱们宋家撕破脸？他是个商人，商人最懂利弊！”
“他是商人，可他也是个疯子。”
宋焉擡起手，指腹轻轻抹去嘴角的一点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幺名贵的胭脂。
“爷爷，你太不了解他了。”
就在这时，宋父的手机忽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还没听两句，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连手机都差点没握住。
“爸……出事了。”宋父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焉，“沈妄……沈妄他把刚才在医院围攻他的几个叔伯全部送进了警局，还有，咱们家刚谈下来的南城开发案，沈氏集团刚刚发了函，宣布因为合作方家庭教育缺失导致商誉受损，全面撤资……”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妄这哪里是在自顾不暇？
他分明是即便身在血雨腥风的修罗场，也要腾出一只手来，替他的宋焉把这口气给出了。
宋老爷子颓然跌坐在主位上，脸色青紫。
这时，宋家老宅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竟被人从外面生生撞开了。
沈妄那辆原本停在医院停车场的黑色迈巴赫嚣张跋扈地直接横在了客厅门口。
他的助理下车，将后车门拉开，男人带着一身杀伐果断的戾气，逆光走入这间充满檀香气的客厅，眼神在看到宋焉脸上那个指印的瞬间，变得比地狱还要阴寒。
“谁动的手？”
沈妄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能把人骨头冻碎的狠劲。
他连看都没看宋老爷子一眼，径直走到宋焉面前，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抚上她的侧脸。
“宋老，看来我还是对宋家太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