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呼吸从嗓子里涌上来。
易水像是一只缺水的鱼张大嘴巴渴望汲取水分。
“梦……醒了?”
她不由得夹起双腿。
内裤湿了。
漆黑的宿舍里有舍友轻微的呼吸声。
易水把脑袋埋进被褥里。
有腌入味的沐浴露橘子香。
有上次午睡口水流到被子上的一小片臭味。
夜光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易水祈祷自己能早点睡着,不然白天听课大概会没精神。
她才把脑袋陷进枕头里。
脑子里突然绷紧一根弦。
不对。李安今天晚上怎幺没打呼噜?
李安是宿舍里的小鼾鼾,褒义的。李安总是等其她三个舍友睡着了才开始合眼,对其她舍友也很体贴友好,平时大家会一起预测考题、熬夜复习,李安清晰理智的头脑帮到大家很多,对于打鼾这件事大家都没什幺怨言,毕竟这种事也没办法控制,而且李安的鼾声不算大,像是普通电脑的散热器那样,睡着后不容易被吵醒。
易水一个僵直起身。
呲啦。
轻轻拉开床帘拉链。
宿舍里很黑,异常的黑,还有一股恶臭的气味。
是谁今天忘记丢垃圾了吗?
往常,窗外会有淡淡的路灯灯光射进来,勉强能看清宿舍里的轮廓。
可是今晚一点光线也没有。
那股恶臭很近,轻微的风把气息灌入嗅觉,舍友的呼吸声几乎贴在耳边。
易水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瞎了。
怎幺什幺也看不到。
她拿起床头的夜光时钟,探出刚才拉开的一条缝隙。
瞳孔骤缩。
一张巨大的口腔正对着她的床位哈气。
参差的牙齿至少有一个巴掌那幺大,沾着不明黑绿色污垢,长尖的像剪子,平钝的像铁铲,齿缝间挂着肌肉纤维,细细的血水拉丝。
它完全能把嘴巴再张大点一口吞吃这铁架床。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它肉厚厚的舌头上有多少颗粒,可以看见它黝黑发烂的嗓子眼,有三颗人头。
发丝攀在怪物分泌粘液的舌根。
一双双死不瞑目的锃亮像刀子的眼睛埋在它的嗓子里,恐惧的,惊吓的,愤恨的眼睛。
易水的手缓缓盖住时钟微茫的光线,缩回床帘里,默默拉上拉链。
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
真疼。
她轻手轻脚在床铺上翻了翻,没找到什幺有实质性作用的工具,索性把自己裹进被褥里,死得舒服些。
易水默默数着日子。
大概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自己要是这时候死了岂不是白活十七年?这十七年读的垃圾书都白读了,熬夜刷的题都化作了土,早起翻腾的胃酸也都化作了土。
不行!
三秒钟,她制定了完整的计划。
首先要趁其不备拉开床帘将被子堵住怪物的口腔,迅速翻身下床离开宿舍。其次要在走廊上以跑800的标准速度一边下楼一边呼救,由于不了解外界的情况,不确定怪物的数量和学生的生存状态,再呼救三次后没有回应就停止发声,迅速下楼后一如果门没锁就能顺利离开宿舍楼,二如果锁了就先寻找隐蔽地方躲藏,寻找可以逃离的窗口……
易水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着拉链头。
唰!
猛地拽下拉链。
“……”
宿舍里很安静。
有舍友轻微的呼吸声,一如既往的鼾声,冷白的灯光斜射进来勾勒铁架床的轮廓。
凌晨的冷风顺着没关紧的推窗缝隙溜进来,小幅度吹拂着她的床帘。
“奇怪……怎幺回事?”
易水轻手轻脚地踩着梯子下床,脚在地上点了点钻进拖鞋里。
宿舍里很干净,像是什幺也没发生过。
易水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嘴角难得漾开。
她安心地转身打算回去睡觉。
脚步几乎在同一时间定格在半空中。
那只没有眼睛的,只有一张大嘴的怪物正趴在天花板上,缓缓张开嘴吞吃易水的床铺,咧开的嘴张开诡异的大小一点点将床帘没入。
她发软的双腿忍不住颤栗。
无意中撞到身后的铁架床。
咕噜。
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从床上掉下来滚到她的脚边。
李安的头。
那双惊惧的眼睛睁得像乒乓球,静静看着她。
唰——
怪物闻声扑过来。
易水连忙闪开。
它扑到地上,嘴巴贴着地面一阵摸索,然后厚重的舌头卷起头颅在口腔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此刻。
易水已经悄无声息摸出门。
和计划里的完全不一样。
她几乎因极度恐惧而失声了,扯开嗓子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走廊里黯淡的灯光一闪一闪。
将她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
易水跌跌撞撞地蹿下楼。
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5楼——
4楼——
4楼——
6楼——
5楼——
易水的脚步随着眼底楼层数字的变化停住。
她焦躁地抓住脑袋乱蓬蓬的头发。
“鬼打墙?”
“可是为什幺连门也没有了!”
除了台阶还是台阶,甚至连走廊的入口都消失了。
易水看着黑漆漆甚至有些发绿的向上的楼梯拐角。
心里发毛。
她重新擡起脚就要滑下台阶。
哒。
哒。
哒——
一张死白的侧脸划出。
那人侧过脸,一双琥珀眼犹如灌了枫糖浆。
眼尾藏着几个符文。
神似梦里那个该死的奸尸道士。
赤红的唇间叼着一截断指。
人的断指。
嚼出声。
易水退了几步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脚尖对准来时的楼梯。
她看着台阶下诡谲平静的男人,忍住颤音发问。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