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变,黑压压的云层从山那边翻涌过来,像一堵厚实的墙,把最后一点光吞掉。
整个山头像被人扣进了一口锅里,暗得看不清前面的路。
林霄宴把林粤粤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前。
他的手臂很紧,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
阿邦在后面喊了一声:“这天估计要下雨,大家把雨衣穿起来。”
雨衣是上山前就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塞在背包里。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雨衣抖开,套在身上。
阿邦顺手从路边砍了几根粗树枝,一人分了一根,当拐杖用。
雨还没落下来,但空气中的潮气已经重到了极点,远处有雷声滚过来,轰隆隆的响声震的人心慌。
没过多久,雨点直接砸了下来,风裹着雨往脸上抽,睁眼都费劲。
脚下的石板变得又滑又黏,水从高处往下冲,顺着石阶的边缘淌成一道道小瀑布。雷在头顶炸开,雷声大的让人胸口发闷,闪电随后劈下,整座山白了一瞬,又暗了回去。
林霄宴找了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下山路有一段是开凿山体形成的,一侧是石壁,另一侧是悬崖。
石壁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处,勉强能挤进去几个人,林霄宴把林粤粤塞进最里面,自己挡在外面,他看着外面的情景安慰道:“没事,这雨估计也就下一阵,下过了就没事。”
雨水从石壁顶上往下冲,像一道水帘,林霄宴看着那道水帘不急不慢道:“老一辈人说拜山下雨,是祖宗心疼子孙,替子孙把路上的晦气冲干净。”
林粤粤站在林霄宴的身后,忍不住调侃:“小叔,你也信这些?”
“看情况信。”林霄宴叉着腰,在等雨停。
林赛坤那队也被困在了半路上。
他们走到一处窄路,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雨太大了,视线几乎看不清,桑松走在前面探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抹一把脸上的水。
林赛坤跟在他身后,雨衣的帽子被风吹掉了,雨水浇在他头上,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流过右眼上方那道疤,从眉尾滴下去。
雷声越来越密,闪电劈开了乌云,一道白光照亮了整座山,把那些摇晃的树木和湿透的石板,全都照得像白昼一样惨白。
光灭了,山又暗了回去。
林赛坤站在那里,自己其实离林霄宴那一队人不远,看着远处那些模糊身影,心底的激动有些按捺不住。
林赛坤双手合十,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雨水浇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嘴角咧开,笑的癫狂:“阿妈,你可真会帮你儿子!”
下山的路被林赛坤做了手脚。
他让人提前在几处关键的地方松了石头,砍了几棵半断的树,只要雨够大、水够急,那些石头和树就会自己滚下去。
不用动刀动枪,不需要任何人动手,一次完美的山体滑坡。
老天爷在帮他,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大得像是专门为他下的。
事故完美发生,那些松动的石头到时候也会被雨水冲走,半断的树会被风刮倒,一切都会像自然灾害一样,干干净净,没有痕迹。
林赛坤放下手,重新戴上雨衣的帽子,转过身,对桑松说:“走,下山!”
桑松点了一下头,跟随自己老大的步伐。
——
阿邦冒着雨站在石壁外面,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股黄泥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扯着嗓子喊:“爷,下面一段路塌了,可能一时半会走不了,我带几个人去清理路况。”
林霄宴站在石壁的凹陷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粤粤。她靠着石壁蹲着,膝盖抱在胸前,旗袍的下摆湿透了,贴在腿上。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你在这里待着躲雨,我去看看情况。”
林粤粤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要跟着去。
她脚刚往前迈了一步,林霄宴的手就按在她肩膀上,把她按了回去:“现在雨大,很危险。不会有事,很快就会好,你好好的待在这里。”
林粤粤张了张嘴,想说什幺,林霄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雨幕吞掉了他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石壁边缘,她看着林霄宴的背影消失在雨里,自己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坍塌的路段离石壁不远,往下走一小段就到了。
雨水从山坡上冲下来,裹着泥沙、碎石和断树,在路面上堆起了一座比人还高的障碍。泥土湿滑,碎石松散,几棵断树的枝丫从泥里伸。
上方的土坡还在往下滑,时不时有小石子滚落下来,砸在障碍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阿邦站在障碍旁边,伸手推了推最上面的一块石头,石头晃了晃,没有滚。随后他往下看了看,下面是陡坡,雨水太大,看不清底。
他站起身,对林霄宴说:“爷,这地方太危险了,不能久留。我驮您翻过去,您先下山。”
林霄宴没有动,他擡起头,雨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目光扫过上方滑坡的土坡,环顾四周,他的心头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这路被这雨水冲成这样太不正常。
“爷?”阿邦又叫了一声。
林霄宴收回目光:“这条路不对,估计被人动了手脚。”
接着林霄宴回头看了一眼石壁的方向,雨幕太厚,看不到林粤粤,收回目光,伸手把阿邦拉起来:“这里地形太危险,山里没有信号,阿邦你带一个人下去找救援,剩下的人跟我去石壁里躲躲。”
阿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林霄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快去。”
阿邦咬了咬牙,点头,他冲一个手下指了指,示意他们过来。
另外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把他托起来,让他扒住缺口上方的石头,阿邦的手臂撑在石头上,身体悬在半空中,正要往上翻。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阿邦擡起头,一块大石头从土坡上滚下来,带着泥水和碎石,正对着他的脑袋砸过来,他来不及躲。
林霄宴冲上去,一把抓住阿邦的后领,把他往下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