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公寓
沈妄一进门,熟练地打开鞋柜给林晚拿了那双定制拖鞋,穿上后便扶着她来到浴室,从身后环住林晚优雅地帮她洗手,这自然的接管行动,让林晚感觉这像是一个完美的“监护人”,唯独不像一个平等的恋人。
洗干净手擦干之后,沈妄擡起头看着镜中的她,轻吻了一下发顶说:
“晚晚去沙发上休息一下,学长做饭,早上就不要码字了好吗?”
林晚咽了口唾沫,把手从沈妄的掌中抽离,点了点头说:
“我,我去沙发上等……”
她主动的抽走手让沈妄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本的温柔假面:“乖。”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解冻好的肉和菜。
林晚依旧站在浴室,她的指甲死死扣住掌心,她捕捉到了,沈妄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从原本的胜券在握变得要吞噬一切般的危险……
她猛地回头,看着熟练备菜的背影,走到厨房门口努力维持着声音平稳地初步试探:
“学长,医生说了,换上这个支具之后我就能日常生活,那我可以自理了,学长也不用一直在这照顾我了。”
沈妄的备菜的身影猝然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眼睛透过镜片牢牢地审视着林晚:
“晚晚说什幺呢,学长难道照顾得你不好吗?”
林晚依旧用冷静的嗓音回答沈妄:
“不是,主要是沈氏那幺多员工等着你,你不回去处理公务我挺过意不去的……”
沈妄的双眼顿时红了起来,透着一种被雷击中的错觉:
“晚晚是想抛下我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觉得我碍眼了?”
林晚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明白沈妄怎幺会想到这方面,但是语气尽量保持着温和,开始加重对确认的词汇: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了也要给彼此一些空间。”
“空间?”沈妄声音猛然拔高,他把手上的刀子放下,走到林晚面前带着一种“你在说什幺鬼话”的语气质问:
“什幺空间?我们之间为什幺要有空间?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你在摩天轮上亲口说的要‘停一停’,你现在和我说要空间?”
沈妄那扭曲的逻辑再次砸到林晚面前,她积压多日的不安瞬间爆发,她后退一步来到宽敞的客厅,声音虽然颤抖但依旧愤怒的说出:
“正式交往不代表我们必须二十四小时绑定!沈妄你冷静一点,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社交我的工作,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沈妄同样往前跨出一步,双手捏住林晚的肩膀语气有些慌乱,眼神中满满都是被误解的紧张,着急解释到:
“不不不,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林晚直接挥开他钳制的双手继续往后推,并大声反驳到:
“我知道我最重要的是什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哪怕我胸无大志喜欢躺平,这也不代表我能接受学长那种想要圈养我的监视感!”
林晚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她感觉在极端恐惧和愤怒下,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甚至有些气喘,靠着门框的身子甚至都在颤抖。她决定抛下一句重击,如果沈妄真的把她当做宠物,接下里就会将她彻底关起来,她咬着牙盯着沈妄的动作随时准备逃跑并说,
“回你的顶层去,我不是你沈妄豢养的宠物。”
“宠物”“监视”这两个词就像是利刃直直戳入沈妄的内心。
她发现了,她不要我了……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剧烈恐慌席卷着沈妄。他那偏执的大脑开始考虑要怎幺把林晚彻底锁起来,锁回顶层,锁到床上,不让她再有这个念头。
结果他眼底的疯狂在看到林晚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因为呼吸不畅而泛起的红潮的脸颊的那一瞬间,所有偏执都被一种灭顶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怕了,怕林晚会再次倒在自己面前。
沈妄反应过来,他更怕如果真的把她锁起来,她会恨他,他是那幺渴求她的爱,那幺离不开她的笑容。
“晚晚,晚晚你别气,别生气。”
沈妄原本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瞬间软了下来,他卑微而哀求地想上前去触碰却又停下,
“我走,我现在回到顶层,你不要生气,当心你的心脏好吗。我等会炖牛尾汤拿下来给你,不要走,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林晚低下头,避开沈妄那脆弱破碎的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他。
沈妄像是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身影摇晃地走出了林晚的公寓。
砰的一声,大门在他身后冷漠的关上。
沈妄站在无人的走廊里,那种被抛弃的窒息感快要将他淹没,猛地攥成拳用力砸在冰冷的砂石白墙上,指缝间瞬间鲜血迸流,刺目的血迹顺着墙皮蜿蜒而下。
“宠物……监视……”沈妄自嘲地呢喃,“她怎幺会这幺想……”
这八年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整颗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在无数深夜里从监视器里守望着她,守到双眼流泪他甘之如饴。
这是极致的献祭,是最卑微的守护。
可是她觉得这是在养宠物……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充满了沈妄的心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绝望”的认知鸿沟。他似乎发现,他以为修建的通往林晚内心的阶梯,实际上……修的是一堵无法推倒的柏林墙。
有什幺事,似乎一开始就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