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计划依序进行了两周。
包惜惜觉得沈锡林相当的了不起。
两周下来,她搞明白许多对于她来说的难题,以及课上没听明白的知识点。这些对她来说的沉疴旧疾,在沈锡林眼里就像纠正小孩的积木塔,轻轻一下,一切就拨乱反正了。
她看到过他包里的书,只能说,人比人得死,当她觉得自己历经磨难爬上了山顶时,却发现有人是在天上飞的。
当然,这些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真正令她佩服,别人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御人术。
纪明缇,这个令宁浦从上到下,全体老师头疼的麻烦家伙,居然能被他老老实实地圈在身边写作业。
周四早上,学校里刚上第二节课,学生们低头做题如同潜泳的鱼,等着上岸。校外,水吧街边的叶子红一地,明缇手臂下垫着数学作业,整个人侧趴在桌子上看外面车流。窗户上是哈气写字留下的痕迹,她无聊的叹气声,跟桌上冰杯上冷凝水滑落的节奏一样频繁。
“沈锡林。”
一声不应,明缇立刻拿手边草稿纸扔他。沈锡林从书里擡头,外套的立领竖在下巴处,眉宇间充斥早晨的清爽气,帅得让人十分不爽。
他摘耳机,“怎幺了?”
“我们舞蹈老师说了,下周不给假。”
他嗯。
“嗯个屁,意思是下周我不来了。无聊死了。”
包惜惜已经停了笔,她悄悄观察沈锡林,他正捡起桌上的草稿纸团,手指拆着:“下周我们也放假。”
“下下周我也不来。”
草稿纸已经拆开,沈锡林看了两秒,拿笔在上面改动,没有说话。但在明缇说要出去买东西,离开了大概五分钟后,他突然改变了话锋。
“包惜惜。”他说,“上周给你那套题做完了吗?”
本来就在悄悄观察,正琢磨这事会不会就这幺收尾,一下被叫到名字,包惜惜整个人一震。
“还没有……”
“为什幺没有?我说过要做完。”
明缇正好回来,嘴里叼着一袋糖,边从包惜惜身后往里进,边看向说话的沈锡林。
“抱歉,这周学校作业有点多,而且,那套题上还有一些问题没搞懂……”
擡眼神,直接打断:“已经讲过的题,搞不懂?”
依旧平和的语气,但就连明缇这个粗神经都听出来斥责的意思。她连喂了他三声,“就是搞不懂才找你来的好不好。老师留的作业多你跟她吼有什幺用。还有……”她瞪着他,“我还在这没走呢。”
沈锡林不鸟她:“如果这种情况再出现,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喂!”
咻一下把手里吃一半的软糖飞过去,明缇一副要掐死他的神情。沈锡林看也不看,把掉进外套口袋的软糖拿出来,扔到桌上,“纪明缇,这是我教学方式,你不要插手。”
“你的方式就是欺软怕硬?”
“随便你怎幺理解。”
包惜惜:“你们别吵……”
明缇指他:“你敢欺一个试试。”她好不容易才拉来的人头。
沈锡林终于看她:“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她不懂得抓紧,就是在浪费……”
“美国总统还要吃饭生小孩,浪费你两小时怎幺了?”这个点水吧没什幺人,闲聊的服务人员陆续看过来的同时,她声音又高上两度,“我还在这呢,你态度给我放好点。”
似乎没见过这幺不讲理的人,又似乎是哑口无言了,沈锡林看她,胸腔起伏一下,低头翻书,再次沉默。
包惜惜心惊胆战地观战。
“制伏”了他,明缇切一下,往嘴里塞了颗糖,边嚼边思考,最后掏手机。包惜惜眼神好,一瞥之下就看到她是在给舞蹈老师编辑信息,续下下周的请假时间。
而对面的人,包惜惜看过去时,他嘴角轻动了一下,不留痕迹的。
就是这样,包惜惜想。两周下来,纪明缇脾气又坏又不讲理,沈锡林看着总是被怼,被欺负的那个,可每件事却都巧妙的、悄无声息的按着他的意愿在发展。
这就很厉害。
纪明缇呢,她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被推着走。发完信息,她伸手把沈锡林改过的草稿纸拿来看,上面错误的答题步骤已经被他改正,举着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她脸朝下地扑在桌子上,长发散了满背,手臂很细,把草稿纸举过头顶又揉了个稀巴烂,嘴里叽里咕噜地冒着些怪声。
没忍住笑出声,包惜惜又往对面看,沈锡林也在看她,只是脸上神情她有点看不懂。
感应到注视,他视线往她这挪,包惜惜即刻低下头。
看着低头的包惜惜,沈锡林几秒后才收回眼。
水吧里推出新品甜点,枫糖苹果蛋糕。中场休息时,包惜惜要请客。
江阳是吴语区,菜肴普遍偏甜,更何况是蛋糕,沈锡林敬谢不敏。而明缇要保持身材,也只要了一小角。
说是请客,一大半还是要进她的肚子。
包惜惜无比虔诚地吃蛋糕时,明缇左耳朵上别着勺子,无比认真地在画东西,一边画,一边拎起嘴角。
沈锡林本来是在回手机信息,回着的同时看她一眼,顺便看她画什幺,没看出门道。等回完,他放手机,又看一眼,她嘴角已经拎到耳朵根上,再看她的画。
虽然倒着的角度,但不妨碍一眼看出来。
“唉干嘛……”
本子突然被拉走,明缇发出抗议的声音,包惜惜擡头看时,沈锡林已经正看她画的东西。
“你急什幺,还没画完呢。”
取下耳朵上的勺子,拆开包装,挖了一点蛋糕放进嘴里,明缇嘴角笑得尖尖,“我画得像不像?”
沈锡林看她时,她冲他眨眼,“拿过来,我要给包惜惜看,她是专业的。”
“什幺呀?”
包惜惜这个傻瓜还真探头来看,沈锡林手更快,直接撕了那一页,攥成团,作业本扔还给她,看她一眼,拿了手机起身。
“我出去打电话。”
明缇差点笑死在那。
“你到底画了什幺,他怎幺撕了?”
玻璃窗外,沈锡林背着身站在路边,动作明显是在撕东西,然后随手扔进手边的垃圾桶。包惜惜一头雾水。
明缇心情愉悦,吃着蛋糕上的苹果薄片:“大概嫌我给他画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