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你地在03身边坐下，将一小袋糖渍坚果倒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今天去集市发现的新品，我猜你也会喜欢。”
03从书里擡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你看到他的尾巴晃了一下。
“今天在看什幺？”
你凑过去，脑袋放在他身边的抱枕上。
“《草药图鉴大全》……？没想到你居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嗯……因为我在鉴别方面还有点基础，所以想看看这本。”03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就是这本书字也不是很多，我看起来比较轻松。”
“诶，那要不我继续教你识字吧，反正我最近也挺闲的。”你擡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03愣了一下，转过头与你目光相接：“额……不太好吧……？”
“有什幺不好的，你不想学吗？”你问。
“也不是……就是感觉会麻烦你。”他皱着眉，有点犹豫。
“哎呀，你都麻烦我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回。”你忍不住笑了，肩膀都在颤。
03被你呛了一下，又低下头盯着书本，好半天都没有翻页，过了一会儿才又擡起头看你。
“你确定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你撑着头看他，脸上依旧带笑，“你会是个好学生的。”
于是他也笑了，轻声说好。
——
你没有想错，03的确是个好学生，虽然不算聪明——毕竟他的确如自己所说老是记不住单词读音！——但是非常勤奋，并且对学习充满热情。你给他的每一本书他都做满了标记，点线圈将段落密密麻麻地分割，黑色的字符将空白歪歪斜斜地填满。
每次你检查他的学习成果时，他总是很高兴，眼睛弯弯的，让你想到新抽的叶片，或者在风中摇晃的草芽。
你也察觉有时他的目光似乎不太能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总是会悠悠地飘开，落在你的发梢，落在你的指尖，落在你垂下的衣摆。有时你会假装不知道，有时你会轻咳一声，03就会像是突然惊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目光又偷偷地溜回来。
“能看清那边停着的是什幺鸟吗？”你指着远处的两团黑影问他。
“不知道……那幺远我看不清。”03耸耸肩，无辜地看向你。
兽人的视力极佳，他肯定在为刚才的分神找借口！你瞪了他一眼，但也拿他没辙。
不过03将学习和家务的时间平衡得很好，你甚至觉得要不是被抓去做了奴隶，他高低是个成功的管理学家——天知道他是怎幺在每天都在看一本新书的前提下，还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你曾问过03这个问题，但他想了想，回答说可能只是习惯了。
好吧，你看了一眼边上怅然若失的使魔，觉得生物与生物之间的差距果然巨大。
这天，你一如往常地检查03今天的学习成果，他坐在你对面，安静地看着你。
“真好啊。”他突然轻声说。
你擡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啊……不，我就是……想起之前，我们也是这个学习氛围。”03移开了视线，好像有点尴尬。
“你是说和小叶子吗？”你想起了那个女孩，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他。
“嗯，是啊。”也许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已获得过释放，03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咬了咬嘴唇，然后轻轻朝你笑了一下。
“我们之前也是这样，她的老师给她上课，我就在边上站着听。下课后她总是很快就写完作业，然后吵着要来检查我的……那时我们就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我总是有很多错误，字也写得很难看，小叶子会一边嫌弃一边帮我纠正，她说我的水平也代表她的水平，所以我必须听她的。”
03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那个房间窗外总是开满了花，小叶子喜欢花，主人就特意为她选了一间花园边上的房间当教室。有时候她不想上课，就跑到花园里躲起来……我去找她，要拨开花丛，蓝的，黄的，白的……然后我就能看到她带笑的眼睛，头上还沾着花瓣。”
03的声音越绞越紧，像是像一根拉到最末端的弦，尖细的颤动替代了震动，发出干涩的杂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断开。
你走到他身后，搭上他的肩膀。他身上都是冷汗，在衣服上晕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为什幺她会死呢……？”
你看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你。
“好奇怪啊……我明明抓住了她的……”
03朝你笑，但他的眼睛却学不会撒谎，你一时不知道该回应哪一个，你只能俯身抱住他。
“主人曾经和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你觉得有什幺滚烫的东西你小臂上砸开，痛得你瑟缩了一下。
“但是……”他沉默了很久，“这好像……不是他说了算的。”
“03。”你收紧了手臂，他的心脏在你的皮肤下跳动，声音震耳欲聋，“现在，这里是你的家了。”
起初他一动不动，后来他攀上你的手臂，接着额头埋进你的颈窝。
他的手是冷的，肩膀是硬的，呼吸是湿的，泪水是烫的。
——
“好些了吗？”
你端着两杯热水坐下，将加了蜂蜜的那杯往03面前送了送。03看上去还有点蔫蔫的，他略带难堪地朝你笑笑，随后拿起了杯子。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你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
“抱歉，让你见笑了。”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哑哑的，像带着毛边，“我也不知道为什幺一提到以前就会变成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好啦，哭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摆了摆手，“或者，倒不如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说这些，毕竟我也很想多了解一些你的事情。”
“所以，下次要是还想倾诉的话，我随时欢迎。”你的手从他的头上滑到肩上，轻轻拍了拍他。
03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看他这样，终于也放松了一点，还想再说些什幺，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啊……这可不能怪我，毕竟都这个点了，我中午也没吃什幺东西……喂，都是你害的！不准笑！”你有些气急败坏，轻轻踢了03一脚。
“那我去准备晚饭吧，很快就好。”03起身，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哎，最后让他开心起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件事吗，你在心里愤愤地想。
晚饭过后，03又把他的作业拿来给你检查，这份劲头不禁让你回想起自己当年刚刚成为魔女的时候……天哪，原来一个精力充沛的好学生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挺折磨老师的吗？你觉得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好在03并没有发现你的异样。
你轻咳一声，低头从下午被打断的那一页开始翻起。
“曼德拉草的药理用途是什幺？”你问。
“改善睡眠，以及治疗慢性疼痛。”03立刻回答。
“槲寄生的分布范围？”你又翻了一页，再次提问。
“王国北部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林里，以及在西部的半岛也有少量分布。”03的回答依旧迅速。
“嗯……描述下月影萝的外表特征。”你又抛出一个问题。
“叶片淡绿色，有紫色纹路，大约一个手掌大小……啊，以及叶片边缘光滑，叶片表面有石蜡质感。”03想了一会儿，依旧给出了正确答案。
“你的学习速度真的很快。”你擡起头，看着他说，“我觉得你要是能从小就接受教育，肯定能成为一名成功的学者。”
“倒也没这幺夸张吧。”03被你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有点高兴，撑着头看向你。
“哎呀，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类小孩能笨成什幺样。”你轻轻啧了一声，“我以前有次被武器店老板娘拜托照看一下她的儿子，傻小子连自己的的名字叫什幺都不会拼……也不知道是怎幺活到现在的。”
“我会。”03突然轻声说，火光在他的眼里跳动。
“嗯，毕竟你的名字比较简单嘛，会写数字就可以了。”你有点奇怪，不明白他为什幺突然说这句话。
但是03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把书翻到第一页看看。”
书页沙沙作响，封面上两个陌生的字符映入你的眼帘。
雷纳。
“这是我……我以前用的名字。”他有点局促地抓了抓脖子，而后又看着你，“我本来下午就想告诉你的。”
你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他的名字——或者说，真名。你擡头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什幺反应。
“如果你愿意，之后可以用这个名字叫我。”面前的男人眼神开始飘忽，“我……我觉得03这个名字不是太好听……不过你要是习惯了的话，不改也没关系，我都无所谓的。”
你终于缓过神来：“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你勾住了他的手。
“很高兴认识你，雷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