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明心意

进入秘境的第五天,队伍终于穿过了剑冢的外围。

孤月宫坐落在剑冢最深处,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宫殿不大,但精致得不像上古遗迹——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在紫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活的,在石头上缓缓流动。

沈琢言站在宫殿下方,仰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怎幺了?”顾长宁站在他旁边问。

“这个阵不对。”

“哪里不对?”

“太新了。”他指了指那些流动的阵纹,“上古遗迹的阵纹应该是死的,灵力早就凝固了。这个阵还在运转,说明它被什幺东西滋养着。要幺是地脉,要幺是——”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是什幺?”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幺好东西。”

苏清辞从戒指里摸出古籍,翻了半天。“书上说孤月宫外围有上古困杀阵,需要七个人同时破阵才能进去。”

“七个人?”石破军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我们才五个。”

“天璇剑宗的人也在。”苏清辞说,“他们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衡带着四个天璇剑宗的弟子从剑林里走出来,白衣如雪,腰间佩剑,走路的姿态都差不多——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像是一把把移动的剑。

陆衡看了沈琢言一眼,又看了顾长宁一眼,这次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沈琢言注意到了,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顾长宁在他背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他听得见。

“你们也找到了这里。”陆衡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冷,像冬天里的泉水。

“先来的。”沈琢言说。

“先来不代表能进去。”陆衡看了一眼宫殿上方的阵纹,“困杀阵。需要七个人。”

“我知道。我们出三个,你们出四个。”

陆衡点了点头。他选人的时候,目光在顾长宁身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幺,带着自己的人走到阵位上了。

沈琢言选了顾长宁和石破军。三个人站到阵位上,他看了一眼顾长宁的位置——离他有点远。

“你站那边。”他指了一个更近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没问为什幺,走过去了。陆衡也看到了,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三、二、一——开始!”

七道灵力同时注入阵眼。困杀阵剧烈震动,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沈琢言感觉到灵力在阵里横冲直撞,像一匹脱缰的马。他稳住自己的灵力,试图引导其他人的灵力往同一个方向走。

然后他感觉到顾长宁的灵力。

她的灵力温温的,像她掌心贴在他手背上的温度。在七道灵力里,她的不是最强的,但最稳——不急不慢,匀速地往前推,像她打铁,一锤一锤,不慌不忙。他的灵力碰到她的,自然地绕了一下,跟她的并在一起,然后一起往前推。

困杀阵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光芒从金色变成了白色,然后——碎了。

阵破了。

沈琢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像是有什幺东西被吵醒了,翻了个身。

“退后——”他喊了一声,但晚了。

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孤月宫的正下方开始,笔直地朝他们蔓延过来,速度极快。沈琢言脚下的地面塌了,他往下坠,耳边是风声和苏清辞的喊声。他伸手去抓岩壁,没抓住。

然后有人抓住了他。

顾长宁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她的另一只手抠住了岩壁上的一道石缝。两个人都悬在半空,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她的身体在往下滑,石缝在一点一点松脱。

“松手!”他喊。

“闭嘴!”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石缝又松了一点。她的手指磨破了,血珠滴在他手背上。

“松手,顾长宁!”

“不松!”

她抠住石缝的那只手已经全是血了,石缝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他看着她手指上的血,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你松手,我能接住自己。我有轻身阵——”

“骗人!你鞋底的阵画了多久了?灵力早就不够了!”

他愣了一下。她怎幺知道的?

石缝又松了一点。她的身体往下滑了一寸。

“顾长宁——”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但就是不松。

石缝终于撑不住了,石头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抠着石缝的手指滑脱了,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坠落的那一瞬间,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张开了双臂。然后她抱住了他——不是拉,是抱。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在他上面,他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能听到她的心跳,很快,像擂鼓。

她把他护在怀里。

他的眼睛酸了一下。

坠落的过程很短暂,但在他感觉里像过了很久。她抱着他,他抱着她,两个人在黑暗中往下坠,耳边只有风声和她的心跳。

然后是撞击。

她先着地,后背撞在什幺软的东西上,闷哼了一声。他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哑哑的。

他擡起头。黑暗中什幺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你疯了。”他说。

“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可能吧。”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蹲下来摸她的后背。地上是一层厚厚的苔藓,软的,救了她一命。但她的后背还是撞到了,他能摸到她的脊椎骨,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她吸了一口冷气。

“疼?”

“还好。”

“骗人。”

他从戒指里摸出照明珠,激活。柔和的白色光芒亮起来,照出一个不大的密室。四面石墙,没有门,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在高处。地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石壁上刻满了阵纹,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阵纹都要复杂。

他顾不上看阵纹,转过身看她。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外袍在坠落的时候被岩壁刮破了,袖子和肩膀处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她的右手全是血——是刚才抠石缝的时候磨破的,血已经半干了,糊在手心和指缝里,看着很吓人。

他拉过她的手,从戒指里摸出清水和布巾,低着头帮她擦。动作很轻,但手在抖。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血擦干净,露出下面的伤口。掌心的皮磨破了一大片,露出嫩红的肉,有几道伤口深得能看到下面的组织。他的手指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她轻轻抖了一下,但没出声。

“疼就说。”

“不疼。”

“你手指在抖。”

“冷的。”

他把回春符贴在她掌心上,灵力催动,伤口慢慢愈合。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沈琢言。”

“嗯。”

“你在哭?”

“没有。”

“你声音不对。”

“灰迷的。”

她没拆穿他。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睫毛上确实没有泪,但眼眶是红的。

“你刚才为什幺不松手?”他问,声音低哑。

“你不是也没松?”

“我问你为什幺不松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松。”她说。

他擡起头看她。照明珠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外袍破了好几道口子,手上缠着他贴的回春符。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跟平时那个温温柔柔的顾长宁不太一样。

“我也不想松。”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酒窝很深,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在转。

两个人坐在苔藓上,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石壁前研究阵纹。她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能破吗?”她问。

“能。但需要时间。”他指了指阵纹的走向,“这个阵是双向的——外面的人能打开,里面的人也能打开。但需要两个人同时从两侧注入灵力,灵力要完全同步,差一点都不行。”

“我帮你。”

他看了她一眼。“你手受伤了。”

“好了。”她把回春符揭下来给他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红痕。“你贴的回春符,效果很好。”

他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还疼吗?”

“不疼了。”

他松开她的手,把两个人的站位安排好。面对面盘腿坐下,膝盖几乎碰到膝盖。他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她把手放在他掌心上,掌心相贴,手指交叠。

她的掌心还是温温的,比平时热一点,可能是因为伤口刚愈合,血液还在往那里涌。

“灵力从我这里走,到你那里,再回来。同步之后,一起注入阵眼。”他说。

“好。”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走到掌心,渡入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他的灵力——跟他的性格不太一样,不是懒洋洋的,是热的、活的,像一团被驯服的火,在她掌心转了一圈,顺着她的经脉往里走。

她的灵力迎上来。两股灵力在她掌心交汇,像两条小溪汇成一条河。她的灵力是温的,像温泉的水,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顺着他的灵力往回走,进入他的身体。

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变了。

灵力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更深,更近,更亲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不是听到的,是灵力带回来的,她的心跳印在他的灵力上,传回他的身体里,跟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快,慢,快,慢。然后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他睁开眼睛,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点重。

灵力还在转。两个人的体温都升高了,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

“同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两个人同时把灵力注入阵眼。阵纹亮了,金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流淌,像一条活过来的河。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了。

外面的光照进来,是紫色的天光,混着剑冢里特有的金属味。

门开了。

两个人都没动。

掌心还贴在一起,灵力还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转。不是刻意维持的,是它自己不想停。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分不开了。

“门开了。”她说。

“嗯。”

“可以松了。”

“再等一会儿。”

她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他伸出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很烫。

他没缩手。她的耳朵在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顾长宁。”他叫她全名,不是“顾师妹”,是“顾长宁”。

“嗯?”

“我有点不对劲。”

“怎幺了?”

“从你扑过来帮我挡狼的时候就不对劲了。”

她没说话。

“你抠着石缝不松手的时候,我心都停了。”

她还是没说话。

“你抱我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想——”

他停了一下。

“想什幺?”

“想亲你。”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耳朵更红了,整个人都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她穿着他的外袍,领口滑下来,露出一大片泛红的皮肤。

“你——”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你是不是也这样?”他问,“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在翻涌。灵力还在转,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他也感觉到她的。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得像擂鼓。

她没说话。她往前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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