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外的雨总算停了,只剩下屋檐下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青石板,显得格外寂静。沈涧药费力地睁开眼,感觉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拼装起来一样,浑身虚弱无力,喉咙干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手背上一热,转头一看,商观晦正趴在床边,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寒意的眼睛此刻闭着,眼下是两团浓重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落魄。
「妳醒了?是不是觉得渴?」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商观昼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那眼神里的清醒和焦灼让人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有没睡过。他见她睁眼,眼底那抹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故作淡定的沉稳所掩盖。他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他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得仿佛这两天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慢点喝,别呛着。这两天妳可是把这屋子里的药汁都喝遍了,嘴里怕是早就没味了。这温水里我加了点蜂蜜,润润喉咙。」
沈涧药顺从地喝着水,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她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两天……她竟然昏睡了两天。她记得自己发烧前的情景,记得那种难受的感觉,却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而且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守了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那个自诩高贵、连走路都要人扶的权臣,居然会为了她一个乡野村姑,做到这种地步。
「你……一直在这?」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丢下妳自己去睡大觉?沈大夫平日里总说我没人性,这两天我算是表现得不错了吧?我给妳喂药、擦身子、换毛巾,连个丫鬟都没我做得好。妳这条命,可是我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妳现在醒了,是不是该给点表示?比如说,以后别总是那张冷脸对我,好歹让我这两天的辛苦没白费。」
商观昼虽然嘴上说得轻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沈涧药分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放下水杯,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药香,那股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别乱动,大夫说妳这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补一补。我虽然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但这鸡汤还是熬了两天的。妳先躺着,我去给妳盛一碗。」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有些不真实。沈涧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似乎在这两天的昏迷中悄悄崩塌了一角。这个男人,给了她在这冰冷世道里从未体验过的温柔。她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但身体的诚实反应却让她无法忽视那种暖意。商观昼端着碗回来,一脸严肃地舀起汤匙吹了吹,那种认真的模样,让人看了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来,张嘴。这鸡汤我可是撇了油的,对妳身体好。妳要是嫌弃,我就当着妳的面把它喝光,让妳饿肚子。」
沈涧药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听在他耳里却像是猫咪抓挠心坎一样受用。她别过脸,不想看他那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样子,那股子别扭的劲儿虽然比平日里弱了些,却还是透着她特有的倔强。商观昼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才是她,要是突然变得温顺如水,那才叫他害怕。他勾了勾嘴角,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再一次将汤匙递到了她嘴边,这次稍微用了点力道,避开了她躲闪的趋势,强硬地塞了进去。
「什么没事?两天不吃不喝,瘦得只剩把骨头了,还跟我嘴硬。妳这身体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沈大夫,虽说医者不自医,但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吧。这两天妳烧得胡言乱语的,喊着冷,又喊着痛,知不知道我多想替妳受这份罪?现在醒了不好好喝汤,还要跟我嘀咕,我看妳这病还是没好透,该再喝两碗苦药汁子。」
他虽说着狠话,眼底却全是笑意。看她乖乖把汤咽了下去,眉头舒展了一些,他这才满意地又舀了一勺。这汤熬得浓郁,鸡肉已经煮得烂熟,他特意没放太多调料,就是怕刺激她虚弱的脾胃。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汤香,混着药味,竟让人觉得有一种家的安宁感。商观昼一边喂着,一边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反胃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行了,别跟我摆脸色。这汤好不好喝?要是不合胃口,我下次换个法子煮。反正我这废人现在也没事干,研究这些厨艺倒也不错,起码比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要强上百倍。妳就当是行行好,给我个机会赎罪,让我把这两天的损失都补回来,怎么样?」
沈涧药听他提到朝堂,神色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不想问那些事,也不想深究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此刻这碗汤是暖的,眼前这个人也是真的。她慢慢地喝着汤,偶尔擡眼看他一下,发现他虽然嘴上抱怨,眼下的乌青却重得吓人,显然是疲惫到了极点。心里那道坚冰又融化了一些,她不再躲闪,主动张嘴接过了下一勺,虽然没说话,但这种配合已经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商观昼看出了她的妥协,心里那股高兴简直要溢出来。他加快了喂汤的速度,但也注意着不让她呛到。一碗汤见底,他放下碗,拿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嘴角的汤渍。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里的躁动,将帕子扔到一边,替她重新掖了掖被角。
「喝完了?那我就再喂妳吃点肉。这鸡肉煮得很烂,不用嚼都能化。妳这两天亏得厉害,得补点油水才好得起来。别想着拒绝,这是医嘱。我是病人,妳是医生,现在角色反过来了,妳得听我的。乖乖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才有力气赶我走。不然妳倒下了,谁来照顾我这个残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