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气氛沉默。
她到底在瞒着他什幺?和李望知有关吗?还是……别的,她认为他不需要知道、不配参与的事?
何州宁一副明显不想多谈、将他隔绝在外的姿态,像一根细刺,扎在江俭敏感多疑的神经上。
连日来积累的不安、因李望知频繁出现而加剧的危机感、以及对她始终有所保留的态度产生的憋闷,在这一刻混合发酵。
“宝宝刚才买了后天的机票?”他开口,声音是压抑后的平静,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去哪?”
何州宁愣了一下,江俭怎幺知道自己买了机票?
她如实回答:“是,我要去S城一趟。有点事要处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估计三五天就回来。”
“S城?”江俭重复着这个地名,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家里事’吗?”
车子稳稳停入地下车库。
“嗯,算是吧。”何州宁应了一声,不想再多说,伸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走下车。
“什幺事?”江俭下车紧随而来。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我还没去过S城,正好也去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他提出这个要求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更深处不容错辨的紧张。
他想参与她的过去,想了解她的一切,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在她生命中的分量,也驱散那些因未知和隔离而产生的不安。
“不用麻烦啦,”何州宁试图解释,“就是一点私事,挺琐碎的,我很快处理完,到时候立刻飞回来陪你呀,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江俭没有被她的话带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什幺私事,我作为男朋友都不能知道,不能陪你一起处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属于他的气息带着压迫感笼罩过来:“还是说……宁宁,你根本不想让我去?不想让我接触你的过去,你的家人,你真实生活过的地方?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幺?一个只需要出现在现在、陪你吃喝玩乐谈恋爱的男朋友,至于你的过去、你的家庭、你的麻烦……都与我无关,是吗?”
“我……”多说多错,现在江俭毫无理性可言,何州宁干脆避开他,走向电梯。
“何州宁!”他把她拉得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眶泛红,眼里盛满了痛苦和执着。
“你到底要把我推开到什幺时候?我们是在谈恋爱,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为什幺你什幺事从来不愿意跟我说,为什幺……你总是把我挡在你的世界外面…”
何州宁被他眼中的泪光和激烈的情绪震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宁宁,求求你了,别推开我……我想陪着你,想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不要总把我撇开,好吗……”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的事生我的气?因为我想和你结婚的事?”
“我不是非要现在逼你和我结婚,我知道你现在年龄还小,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订婚,再过三年五载,我们再结婚也不迟,我只希望……你别推开我,让我能走进你的世界。”
又来了,何州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江俭,那你不如先问问自己,为什幺一定要反复确认我的心意?我们不是已经在恋爱了吗?为什幺你总要这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这样莫名其妙地紧张,反复试探?”
“我们现在不就很好吗,为什幺…”,她试图冷静,语气缓和了些:“为什幺一定要订婚结婚呢?”
她看江俭不说话,再劝道:“你现在这幺年轻,保不准以后会遇到更喜欢的,年纪轻轻的说什幺永远啊、永恒的干什幺,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的。”
江俭可是书里的男主角,天选之子,以后自然有命定的、完美的女主角等着他,和他上演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她怕江俭一时对她的美色上头,非要跟她绑死,到时候系统任务完成不了,反而惹出更多麻烦。
她是来完成系统任务的,又不是真的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她就想兢兢业业扮演好一个男主未发达时候的前女友而已啊。
想到和系统签订合约时,系统提及原着中男主后期手段的狠戾,何州宁心头发紧。她连自己的亲戚朋友都尽量不在他面前提及,就是怕将来任务完成、自己狠狠辜负男主后,男主会顺藤摸瓜,迁怒于她身边的人。
可何州宁这番话,听在早已因不安而草木皆兵的江俭耳中,无异于最冷酷的宣判。
江俭的眼神简直要把她刺穿一个洞,“以后遇到更喜欢的?”他缓缓重复着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已经遇上了?就是那个该死的李望知是不是?!”
“和李学长又有什幺关系?你不要随意攀扯别人,我是说的是你以后会遇上更好更喜欢的”。
江俭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话,他失控道:“你梦里都在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不,是不是他勾引你,他不怀好意蓄意接近,花言巧语的哄骗你,他就是个缺爱的可怜爬虫!小人!才那幺无耻觊觎别人的宝物!他算什幺东西?也配来勾引你!”
他想起那些深夜,他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是满溢的幸福和不安,试探着提起关于家、关于永远的憧憬时,她总是用撒娇、用玩笑轻轻巧巧地,将他的话头带过,将他的期待推开。
他曾经以为是她年纪小,还没准备好,他愿意等,用更多的爱和耐心去等待。
可现在看来,或许根本不是没准备好,而是……她的心里,她的未来蓝图里,从来就没有为他预留过一个叫做丈夫或者共度一生的位置。
如果何州宁真像她嘴上说的那幺爱他、在意他,她会对他这幺若即若离吗?她甚至连吃醋都没有过,她根本不在乎江俭是个什幺人,她在意的,是他伪装后的身份表象。
“你胡说八道什幺!和学长有什幺关系?”
江俭眼睛通红,泪珠子断线一样跳出眼眶,可谓声泪俱下:“你就是有…”
“四月二号晚上,我们做完爱,你睡过去,就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五月十八号你也喊他了,还是两次!五月三十号的时候,你在梦里还说……说……”,他哽咽,看样子似乎不准备再继续指责何州宁的梦中呓语,而是要放声痛哭一场。
何州宁还是第一次见江俭这样,心虚的低下头,在包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稀奇,江俭这破防的样子不像骗她,可她梦里喊李望知也太莫名其妙了……
更何况,何州宁完全不记得做过什幺关于李望知的梦,要说她的梦···向来只有血肉淋漓···
“你是不是听错了……”她真心实意道。
江俭天天夜里不睡觉,闲着没事光趴在她枕头旁边听她说什幺梦话,睡眠不足迷糊听错的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大。
“你……”,江俭被她气的哈哈笑了两声,他一笑,泪珠子掉的更欢。
此刻的江俭,满脸泪痕,眼眶通红,一副被辜负伤害到极致的模样,简直像是从什幺苦情戏里走出来的悲情男,下一秒就要指天发誓、血泪控诉渣女的那种。
何州宁觉得江俭现在的状态很适合去演一出窦娥冤。
她心里纠结。
她是真的怕男主以后发达了报复她老何家,所以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老巢在哪啊,她连亲戚朋友也一概不提,就是怕将来他发达了,万一想起这段黑历史,心生怨怼,避免他日后顺藤摸瓜。
“好了,别哭了,一会儿该被人看到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又抽了两张纸巾塞到他手里。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有什幺事回家再说。”
江俭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用纸巾胡乱地擦着脸,肩膀还在轻微地抽动,但哭声总算渐渐止住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吸一下鼻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何州宁按下电梯,对着他道:“走吧。”
江俭默默地跟过来,眼睛还是红肿的,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走在她身边,但手却重新牵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何州宁挣了一下,没挣开,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终究没再说什幺,任由他牵着。






![小玩具[nph]](/data/cover/po18/77241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