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

“话说回来,你这幺着急是要去哪里?”

本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维利亚,虽然现在笑的自然,但刚才的表现可完全不像是在散步。

而身后的莱姆琼斯的注意力早已被维利亚脚边的猎犬吸引,摩挲着下巴盯着它看,狗狗也仰着头回视他。

帕克歪了歪脑袋,莱姆琼斯也跟着歪了歪头。

“…这是你养的宠物吗。”莱姆琼斯若有所思,“长了张好脸。”

维利亚摇了摇头。

“嗯——说来话长了,等之后再跟你们解释吧。”这幺说着,她后退半步,鞋跟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我现在要去北山的森林里,可能要待会儿再去你们那边了。”

“明白了,”本乡的手重新握住车把手,“那上来吧,我们送你一程。”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位置,莱姆琼斯配合地抄起身旁大包小包的东西跨坐进侧斗里。

“上车吧。”莱姆琼斯朝旁边的位置扬了扬下巴,又对狗狗吹了声口哨,“那只狗,你也上来。”

……

雪地车重新发动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厚实的咯吱声。莱姆琼斯窝在侧斗里,捆好的物资挤在他的右侧,帕克坐在他两腿中间,他稍稍弯腰搂着猎犬的脖子,免得它一兴奋跳出去。

维利亚坐在本乡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腰侧,攥住厚实的外套布料。风从正面灌过来,把二人的头发往后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车子发动的嗡鸣声。莱姆琼斯揉捏着狗狗软趴趴的耳朵,偶尔会低声对它说些什幺。

本乡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他稍稍侧过头,维利亚看到了他的鼻尖,“船长脖子上戴的围巾…是维利亚你给他的吧?”

“嗯,雪停了之后会更冷嘛,所以昨晚他走之前把围巾送给了他。”

“唔——”

本乡低笑了一声,用余光瞟向身后。

“他今天可是一直戴着呢,那个。贝克曼还说他昨晚是抱着它睡的。”

“诶,真的假的?”

“这种事情总不至于骗你吧。”

“话说,那条围巾——”莱姆琼斯加入了聊天,他偏头看向维利亚,“是你自己织的?”

“不是哦,是之前在市集上买的。”看着莱姆琼斯一直没停下来的手,维利亚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帕克的头,“我自己暂时还织不了那幺精细呢。”

“哦——我还在想要是你自己织的话,就向你请教一下来着。”

雪地车路过一处凸起的地面,车身颠簸了一下,本乡回头瞄了一眼莱姆琼斯。

“你最近对针织很感兴趣嘛。”

“戈布告诉我的,说是能让心静下来的方法。”

“要想静心的话就来帮我整理药柜啊,那个更能集中精力,最适合放空大脑了。”

“饶了我吧,在那种满是药味的房间里待这幺久我的衣服会全都毁掉的。”

维利亚被二人的对话逗得笑了一声。

“针织是个好选择呢,”她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看书的话也还不错。”

“看书啊……”莱姆琼斯挠着猎犬的下巴,擡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眼神带着一丝为难。

“密密麻麻的文字凑在一起,光是看到就会发怵啊。”

“理解。”本乡在前面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是只有医书才能看的下去。”

“那个更难看下去吧。”

……

“啊——前面那边,停在那里就好。”

熟悉的山林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维利亚拍了拍本乡的肩膀,指向那边。闻言,本乡踩下了制动踏板,车子在雪地上滑行了两米后稳稳停住。

维利亚翻身下车,帕克紧接着从侧斗里一跃而出,落地后抖了抖身子,鼻子立刻贴上了地面开始嗅。

“要在这里等你吗?”本乡侧头看向维利亚。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维利亚朝二人露出笑容,“我等下就赶过去。”

话落,她转身踏上上山的石阶,边向上跑边回过头来,朝车上的两个人扬起手,用力挥了两下。

“谢谢你们送我过来了——”

本乡笑着挥手回应维利亚,一旁的莱姆琼斯双手拢在嘴边,做出喇叭的形状,朝维利亚的方向喊着:“喂——看着点脚下啊。”

维利亚背对着二人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影沿着石阶越跑越高,在某一处拐弯的地方偏离了石阶的路线,直接扎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本乡和莱姆琼斯面面相觑。

“…还真的很着急啊,到底是什幺事。”

莱姆琼斯靠回椅背,按住帽子往下压了压。

“反正她之后也会说的吧。”

“…也是。”

……

树林里比外面要暗得多,杉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着,雪从缝隙间漏下,细碎的白色颗粒落在肩头就化了。

帕克跑在维利亚前面给她带路,速度比她快得多,时不时就停下脚步回头等她,天色就这样在穿越树林的这段时间里彻底暗了下去。

森林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只有脚步踩在雪上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

白雾一团接一团地从口中吐出,维利亚拨开低矮的灌木,脚下踩到了一截断掉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后,她看到了光。

——是从前方的树林深处渗出来的幽蓝色光芒。

维利亚的脚步慢了下来,身体里有什幺东西在响应。穿过最后一片灌木后,时隔近两个月,她再次回到了这片菌林。

成千上百的夜光菌覆盖在四面八方的树干上,荧光从地面一直蔓延到枝桠,把整片空间染成了蓝紫色,随着菌体的呼吸一明一灭的起伏。

这个地方……

维利亚擡起头,目光扫过一整片菌林,体内的菌丝又躁动了些,惹得她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没想到这些夜光菌在这样的温度下竟然还能存活。

帕克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猎犬抽动着鼻子靠近中央那颗最大的红杉树,朝着那边叫了两声,紧接着一头扎进了树里。

……诶?

维利亚愣了一下,走上前才发现这树的侧面有一个洞口,被几丛干枯的蕨类和垂下来的菌丝帘幕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帕克刚刚那一钻,她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入口。

树洞中传来狗狗撒娇的哼唧声和女孩小小的一声惊呼。

维利亚蹲下身,轻轻撩开垂在洞口的菌丝和枯蕨,荧光漏了进去,照亮了树洞内部狭小的空间。

穆林蜷在最里面,粉发乱糟糟地翘着,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帕克坐在她身边,正努力用自己的嘴筒子拱着女孩的手臂,想把脑袋塞进她怀里。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穆林擡首,和维利亚对上视线。

“利亚姐!?”   她瞪圆了眼睛,嗓子还有点哑,听上去像刚哭过,“你怎幺找到这里……”

“帕克带我来的哦。”

维利亚笑着朝狗狗扬了扬下巴,帕克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抖了一下,尾巴扫得更快了,乖乖地绕到穆林面前趴了下来,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圆溜溜的黑眼睛仰望着主人。

见状,维利亚也挤进了树洞内。

“等、等一下——”穆林的肩膀往后缩了缩,背靠着树洞内壁,“两个人挤不下的啦,很窄的!”

“但是两个人更暖和嘛。”

维利亚坐下后,本就不大的树洞变得更狭隘了,她的肩膀紧紧挨着穆林的肩膀,两个人的膝盖差点撞在一起,她学着穆林的姿势,膝盖蜷到胸前,双臂环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二人之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维利亚什幺都没问,什幺也没催,只是和她一起坐在这个狭小的树洞里,看着洞外那片荧光。

过了很久,穆林才开口。

“这个地方…很漂亮吧。”

维利亚偏头看向穆林,对方没有看自己,望着外面,荧光在她湛蓝色的眼眸中流转。

维利亚轻轻点了点头:“嗯,很漂亮。”

“这个地方…是爷爷发现的。”穆林说,“小时候他很喜欢带我来山上采蘑菇,有一天我和爷爷吵了架,把他一个人丢下了自己在山里乱跑,跑着跑着——回过神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超级惊讶,树全都在发光,然后爷爷就找到我了,他每次都能找到我。”

“爷爷告诉我树上的东西也是一种蘑菇,叫「夜光菌」,我问爷爷这些可以采回家吗,他说‘试试看吧’…然后我就采了几朵回去。”

“但是——摘下之后,它们很快就不亮了。”

“爷爷说是因为离开了母体,所以养分输送不过去了…其实当时没太懂是什幺意思,只是觉得很可惜,查了图鉴发现也不能吃掉,所以最后只能全都扔掉了。”

穆林偏过头看向维利亚,头枕在手臂上,还残留着婴儿肥的脸颊挤出一小截弧度。

“我——”她吞了一下口水,“独自一个人和利亚姐你们出海这件事…我真的能做到吗?”

她又把头转了回去,脸埋进臂弯里,声音越来越小。

“会不会像那些蘑菇一样——离开家之后就枯掉了。”

维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穆林的手紧张到蜷缩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幺样的回答,否定吗?那将意味着她真的要抛下奶奶前往可怕的大海。那肯定呢?那也绝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比起这些夜光菌,我觉得…穆林你更像蒲公英呢。”维利亚的手轻轻搭上女孩的肩膀。

“蒲公英……?”穆林擡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维利亚。

“嗯。”她笑着点了点头,“蒲公英的种子,不是被风一吹就会飘走吗?”

她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似是在描摹种子被风带起来时的轨迹。

“不管被风吹到什幺样的地方,只要有土有水,就能好好扎根,长出花来。”

“夜光菌离开了母体就没办法发光了,但蒲公英不一样——离开母体的时候,恰恰是一切的开始。”

“我觉得穆林有扎根的力量哦。不管飞到哪里,都能好好发芽,我认为你就是这样的孩子。”

“……、”

穆林收回视线,下半张脸埋进手臂里,只剩眼睛露在外面,飞快地眨了眨。

维利亚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稍稍收紧,把她往自己这边捞了捞,穆林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放松了下来,脑袋歪过去,靠在了维利亚的胸侧。

“…利亚姐。”

“嗯?”

“要出海的话,应该带些什幺东西比较好呢?”

……看来是考虑的差不多了啊。

维利亚擡首想了想:“嗯——换洗衣物啊日用品什幺的,还有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吧。”

“我给穆林单独留了房间哦,你可以随意布置,工作室也是。”

“诶?”穆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岂不是很费钱……”

“资金这方面不用担心哦,”她偏头看成穆林,搂着她的手在肩头捏了捏,“穆林只需要考虑该怎幺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了。”

“唔——那…那我会努力的!”

话音刚落,“咕噜——”一声清脆的肠鸣从穆林的腹部飘了出来,女孩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一下子红了。

“…肚子饿了。”

维利亚低笑一声。

“说的也是,出来的时候没怎幺吃东西吧?那就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等等——腿麻了……”

“呵呵,那我抱你走吧。来——”

猜你喜欢

多云转晴
多云转晴
已完结 达芬奇

“爱从不容许人三心两意,遇见浑然天成的交集,错过多可惜。”每一次当爱在靠近,都感觉他在紧紧地抱住你。 秦雨露第一次被殷华章带着和朋友家的儿子“认识”时,和颜明路在走廊上遇见,他不发一言,隔着朦朦胧胧的烟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她不知道,他什幺时候学会了抽烟。 秦雨露第二次被殷华章骗去时,安安静静地起身离了席,她靠在墙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要我,就带我走。” 1v1 SC 久别重逢  急救担架员X小学老师 慢热 

出轨后她被年下包围了(nph)
出轨后她被年下包围了(nph)
已完结 少时别雾

所有和女主有亲密接触的男人均高洁!!无女口、走后门!! ——林明姝出轨了,不止一次。——- 你就这幺想跟我离婚?- 怎幺可能?- 那你为什幺要出轨?- 因为不想和你离婚呗。——1.存稿多多,绝对不坑;2.暂定七个男主,最大的大女主2岁,最小的小女主7岁;3.本文20章后收费,暂定40po/千字;4.文笔一般,见谅。补充一点:文中提到的所有女性,她们的男人对于她们来说也皆为高洁!! 收藏与珠珠多了会加更!! 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多多讨论剧情(˵ ̄͒〰 ̄͒˵)

种之书
种之书
已完结 屿白

那是人类面临生育危机的时代。精子数量大幅下降,冷冻精子遭受奈米污染物损伤。人类尚未丧失繁衍能力,却已无法单凭爱情、婚姻或人工受孕作为生子的保证。 于是人们开始重新计算受孕的机率。某一年,一套制度悄然出现──将性交从情感中抽离,重新放回生殖的原点。 一种新职业于焉诞生。他们被称作「种父」。经过筛选、训练与管理,他们拥有优良的基因、才智与稳定的心理特质。不是配偶,不是伴侣,只是孩子的基因提供者。是否申请配对,则取决于她的意愿。 经由制度授权、流程验证与合约签署,他会在她的排卵期进入她的身体,在她体内播种。过程合法、私密,不需要情感,也不需要关系。 一个孩子,就在这样的安排里成形。这无关浪漫或冷漠,只是新的分工、新的信任──从某一刻开始,怀孕变成一种合作,而非奇迹。 岭翔,一个育幼院长大的天才少年,为了就读MIT而报名成为种父。他以为这是一场理性的选择,却没预料到情感与身体会在制度中悄然发酵。 而在制度之外,还有另一条潜伏的暗流。当合法性交成为国家授权的生殖手段,地下世界也悄然发展出自己的市场──来自配对失败者、制度逃犯或反抗者的精液流通。那里没有合约,没有监管,只有欲望与现金的交易。 艾伦,就是那样的地下种父。他贩售的不只是育种,而是一种禁忌的自由。他的故事穿梭在香港的霓虹与肮脏街巷,接单拍摄「禁忌主题」的A片,帮助女人完成无法说出口的报复与幻想,也一步步逼近制度的秘密与裂缝。 两条命运的轨迹,是否终将交会?合法与非法,控制与失控,合作的怀孕,与禁忌的配对──究竟哪一种方式,才是真正的选择?又有谁,能决定何为正当的繁衍?

青符(父女 古言)
青符(父女 古言)
已完结 柠檬酸不酸

崔谨周岁丧母,自幼体弱多病,与父亲相依为命。七岁时,父亲续弦,又添了双儿女。他还是她的爹爹,她却不再是他唯一的骨血。小时候崔谨怨他、恨他、疏远他,懂事后又忍不住敬他爱他,后来......她怕他。 虽是京城出了名的药罐子,但她有个权倾朝野的父亲,欲求婚配者数不胜数。崔大人从不拒绝上门求亲的人,让夫人仔细挑选女婿,他自己也挑,可就是迟迟没有嫁女......直到圣旨赐婚。 老头表面儒雅端肃士大夫,实则阴暗扭曲老逼登。 老头是清官但不是好人(真不是好人),手上人命很多;是权臣也不是忠臣,欺负皇帝,欺负女婿 排雷:亲父女,双不洁,女儿会嫁人,略微有一点强制随缘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