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蹲在墙角抽烟。
左手抓着手机,屏幕被摁亮,又熄灭,循环往复。
四周散了一圈烟蒂。
“啊——”
又是一声尖叫。
这是她今天吓到的第五个住户。
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硕大的书包,隔着几个台阶与她对视,嘴唇哆嗦。
宋笑笑不由自主地后退。
昏暗的光线下,女人一袭血红色风衣,黑长直掩面,歪着头,像极了都市传说里不干净的东西。
好在,她开口了。
“放心吧,小朋友,我不吃人。”
声音意外的好听,甚至有些耳熟。
指尖的火光,明明灭灭,隐约映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
宋笑笑怔了一瞬,继续后退。
”阿…阿姨,你,你为什幺坐我家门口?”
好奇怪的人!
大晚上还带着墨镜口罩,感觉不像什幺好人……
女人灭了烟,忽然站了起来,摘掉墨镜,露出一双弯到扎人的凤眼,
“是笑笑吗?好久不见,长这幺高了。”
一股激灵的寒意从脊椎窜到后颈,宋笑笑脚步一顿,失声尖叫:
“程,程澜!”
追星女孩无人不知晓程澜。
但凡自家哥哥显露任何与程澜合作意向,粉丝必会疯狂抗议,举出无数个“前车之鉴”,证明这是个重大的决策失误。
艺人要转型,与女星炒炒CP,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程澜,绝对不行。
这女人简直有毒,已经连续五年当选路人缘最差的女星榜首,绯闻与黑料满天飞。
三十多岁的“老牛”,毫不安分守己,酷爱“吃嫩草”,也不知使了什幺手段,一茬又一茬的弟弟在她那里翻车。
谈一个,塌一个。
粉丝们简直恨死了程澜,已经草木皆兵。
连普通的影视合作,都要严防死守,生怕自家哥哥被“污染”。
宋笑笑也恨程澜。
却不是为塌房的“哥哥”。
而是为自己可怜的继兄。
“哒、哒……”
程澜微笑着一点点走近,递来一叠亮闪闪的东西,
“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bone男团,正好上个月他们发布新歌,我找他们签了……”
宋笑笑重重打落她的胳膊,
“你还有什幺脸来找我们?你赶紧走!”
程澜笑容依旧,
“笑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
“我管你找谁,你赶紧走!赶紧走!不走我就报警了!”
女孩尖锐的呼喊声刺破了夜的寂静,有住户悄悄开了门。
楼上的阿公阿婆,探头探脑。
宋笑笑的脸涨得通红,继续大声道: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报警了!”
一阵沉默。
程澜把CD塞回包里,斜倚着栏杆,拿出根烟,将点未点。
“没素质!”
宋笑笑捂着鼻子唾弃。
程澜笑了笑,又把那根烟递向她,
“跟你哥学的,来一根?”
宋笑笑像一只炸毛的小兽,冲了上来,扯出那根烟扔掉,狠狠跺了好几脚,又扑向她,拽她的头发、衣领、袖子。
“少在那儿放屁!分明是你五毒俱全,趁我哥还没回来,你给我滚!赶紧滚!”
“这女的一看就不像什幺好人。”
看热闹的阿婆,下了定论。
阿公的视线滑过女人风衣下玲珑的身段,咽了口唾沫:
“未必吧……是不是有什幺误会?”
阿婆捣了一下他,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一个号码,
“小宋啊,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家……”
熟悉的铃声穿过楼板,回响在楼道间。
撕扯的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嗯,知道了,没事的,谢谢。”
一道疲惫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宋笑笑率先松了手。
她看了眼被自己扯得乱七八糟的程澜,咬了咬唇,往后退了退。
程澜像一颗乱蓬蓬的柳树,扎根似地站着,望着那个方向,任发丝凌乱,领口大敞,妆花成一坨。
男人拎着超市的袋子,一步步上楼。
规律而沉重的步伐,像无数个加班晚归的夜。
经过她时,定了定。
继续向前,上楼。
就在她以为他就要这幺装瞎时,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叹息声。
“回去吧。”
男人背对着她开门,头也不回。
眼看着要阖门,宋笑笑一蹦一跳地追了上去,
“哥,等等我。”
女孩像一尾活鱼,溜了进来。
男人随意放下袋子,神色如常,右手扶着墙,左手缓缓向后伸,拉住门把手。
女孩低着头换鞋,听到门缝一点点闭合的声音,紧抿的唇角逐渐松懈——
猝不及防,”砰“得一声!
一只尖头的黑色高跟鞋滚了进来,鞋跟正巧卡住门槛。
在宋笑笑震惊的目光中,程澜,拎着另一只鞋,趾高气扬地摇到了门口。
“宋嘉言,你个混账。”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头,指向男人鼻尖。
“敢射不敢认?能不能有点担当?”
宋笑笑脸都气白了,几步冲上前,
“凭什幺骂我哥!我哥做什幺了!”
程澜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她。
宋笑笑忽然意识到什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刷得转回头,目光落向宋嘉言侧颈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哥,你,你们……”
男人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像个死人。
程澜不以为意,擡了擡下巴,抛下一句惊天炸弹:
“我怀孕了。”
“什幺——!!!”
宋笑笑惊叫。
她看向女人平坦的小腹,继续龇牙:
“不,不可能。你骗人的吧!我哥绝对不可能再着你的道!”
程澜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孕检报告,抖了抖。
“看一下这个呢?”
宋笑笑僵在原地,余光瞟向宋嘉言。
她哥还是那副死人脸,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攥了又攥。
胸口忽地涌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她大声道:
“那也不一定是我哥的!谁都知道你私生活混乱,跟几十个男的都有一腿,你少把脏水往我哥身上泼……“
宋嘉言忽地伸手接过了报告,视线朝下,似要把薄薄的一张纸,盯出窟窿。
“让一个孕妇站在门外,不好吧?”
程澜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盯着男人微颤的指节。
这幺一闹,好几个邻居的门,都悄然拉开了一道缝。
宋笑笑感受到了纷杂的视线,唾骂声忍不住小了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简直咬牙切齿:
“你快走!”
“进来吧。”
宋嘉言的声音同时响起。
“哥!”
宋嘉言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容拒绝。
“笑笑,你先回屋,我和她有话要说。”
宋笑笑的眼眶红了。
她恨恨地瞪了眼门口的女人,蹬蹬跑回屋,重重关上门。
程澜歪倒在沙发上,包随手一扔,干脆地脱了丝袜,赤裸的脚随意踩上沙发尾。
宋嘉言目光落向冻得通红的脚趾,不经意地蹙了蹙眉。
“冻死我了,你这租的什幺破地方,连暖气都没有……”
“这就是穷养的坏处,以后咱们的孩子绝对不能穷养,像你这样,挣到钱了还是过苦日子……”
女人的嘴絮絮叨叨个不停,男人收回眼神,整理着刚买回来的东西,洗洗切切,贴上标签,分门别类地收进冰箱。
不经意贴错了好几个,他的手来回撕扯着保鲜膜,那些玩意像在和他做对,明明只想替换一小块地方,却掀起一大片,不得不重新包装。
“你就是把一根萝卜菜切成五百块,装进不同的盒子,它本质还是一根萝卜,无论和什幺炒,永远都有萝卜味。”
“所以·,放过那根可怜的白萝卜吧,比起和乱七八糟的蔬菜肉类炖在一起,它唯一的愿望,是作为一颗完整的萝卜,完整的出现在一道菜中。”
“做萝卜炖牛腩好不好,我好久没吃这道菜了,天冷了,就想吃点暖呼呼的东西……”
撕保鲜膜的声音停了。
尽管宋嘉言告诫自己,把女人的话当作放屁,身体的记忆还是让他打开了冰箱,寻找上周冷冻的一块牛腩。
“别忙活了,过来陪陪我呗。”
一股浓烈的玫瑰香逼近。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后贴了上来。
女人的声音拉得很长,热气喷洒在他的后颈,像山野间专门魅惑赶路人的精怪,
“离上一次做,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很想……”
冷冻层大敞,释放的寒意似乎能让他头脑清醒一些。
他的手贴在打包好的冻肉上,没有回头。
“你要我怎幺担当?”
女人的手已经顺着衣摆摸了进来,在男人的腹部娴熟的游走,
“你如何想呢?”
她再度凑近他的耳畔,
“你想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