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了第一窟,洞口虽然狭窄,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裸露的赭色岩石上长满了晶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楚漓晚刚迈出一步,便被林钰宛拦了下来,“不要轻易上前,我让冰蛟探路。”
但见她闭上眼瞳,口中念念有词,一条巨大的冰蛟从她的莲镯飞出,它向二人俯下身,巨大的兽瞳滚动着,像是在探视楚漓晚身上的灵息。
冰蛟周身环绕层层水波,与她的沧澜亦有所共振,小白也从剑中跑了出来。
这巨兽探出气息后,竟然低首蹭她。
林钰宛皱眉将它的头按了回去,“清离,不要胡闹。”
楚漓晚见这冰蛟额前已生出麟角,距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至少接近化神期。
可它却没有像迟、妄化出人形,不由开口问道:“剑尊,这只...呃这位冰蛟前辈是尚未化形幺?”
“不,它在百年前被夺了灵丹,只能止步于此。”
……又是百年前的事。
二人站在冰蛟的脊背上,“抓紧了。”
林钰宛抓住了她的手,那手比寻常女子更宽大,将楚漓晚的手全然包住。
微厚的茧子磨着肌肤,带着微微冷意。
楚漓晚看着剑尊的背影,只见到她的耳廓染上一层浅红。
突然,只见许多鸟兽朝洞口飞来,起初不过三两只,可渐渐的便是成群而来。
即便这窟洞宽敞也无法容纳这成千上万的灵兽,洞壁上的晶石也被撞得碎裂,发出刺耳的灵鸣。
楚漓晚连忙捂住耳朵,这兽潮不同寻常,连小白也受了惊扰,从她怀中挣开。
这些妖兽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奔走,像是在躲避什幺东西。
她不由开口问道:“我们要不要避开?”
“不必。”
穿过一片黑雾后,一只巨大的黑沙蝰出现在二人视线中,正在吞吃着奔逃的妖兽,颈间被撑出囊状,也不知是吃了多少。
它尾端还缠着一层干涩的碎皮,应是刚进阶不久。
这会被扰了进食,黑沙蝰嘶声暴起,林钰宛立即将挽霜剑飞转刺入蛇身。
因着刚蜕皮,它的外端并不似平日坚硬,这一剑便将腹割开一道口子,在伤处结出冰霜。
蝰蛇见了红更是狂躁,冰蛟与它撕缠在一起,啸弄惊起更多的飞兽。
二人已上了沙丘,观这俩兽相争,楚漓晚见冰蛟被压在地面,难免紧张起来。
可看林钰宛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她也只好将那点不安咽回去。
虽是同阶妖兽,可冰蛟到底是仙兽,这一会便重新占了上风。
离重重地咬住蝰蛇的头,身子用力一拧,“砰”地一声,沙蝰被扳沉入沙地中,抽搐了会便不再动弹了。
不过冰蛟身上亦是挂了彩,楚漓晚取出药丸喂了一剂给它,眼见着精神许多。
林钰宛将挽霜当作剥皮刀使,将在旁将蛇胆撕了出来,有了这个作为结界的材料,也能抵御许多妖兽。
“等...”那妖蛇虽被开腹剜胆,却没有死绝,楚漓晚见沙下的蛇身抽动了几下,竟是绷身弹起。
而剑尊正在隔绝五感布阵,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楚漓晚下意识的护在前面,虽以剑格挡,毕竟是元后阶的大妖,那将她硬生生地甩出五里地。
“咳...咳咳”千钧一发之际,楚漓晚聚灵护体,挡住了甩击,只是呛了几口沙子。
看来今日不宜外出,刚刚才被刀气抛出去,这会又是被蛇尾甩过来。
不过那沙蝰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方才被沧澜击中,又见林钰宛提剑将其拦腰斩断,这下如何也死绝了。
楚漓晚在沙尘中见到那道云白身影奔来。
林钰宛将她全身都扫视了一遍,随即目光落在她小臂的咬痕上。
这毒蛇虽已死去,可毒性尚在,“…我替你吸出来。”林钰宛叹了一口气,将她的手轻翻过来。
冰冷的唇抵在温热的肌肤上,轻吮出污黑的血。
楚漓晚绷紧了身子,不敢轻易动弹,不过是吸个血,她却觉得格外煎熬。
林钰宛总算起身,将污血吐出,伸手将楚漓晚拉起。
“谢谢前辈,刚才真是太惊险了。”楚漓晚勉强站了起来,幸好蛇毒没有运入经脉之中。
眼前人将她脸上的沙抹去,说道:“蠢。”
虽是这样说着,声音却是比先前更柔和了。
“…差不多了,往前走吧。”
林钰宛将地上的妖骨、兽晶以及元丹一并拾起。
“这些我都用不上,你拿走吧,就当那枚丹药的酬谢。”
这妖兽竟然已经凝出来元丹,因着刚练出不久,尚且有污浊之气。
兽元丹是不可多得的灵宝,对突破筑基大有效用,看来这位前辈很不喜欢欠人东西,她只好一一接过。
“遇到应对不了的妖兽,就给躲好了。
楚漓晚觉得这前辈和师尊说话相像,二人都是面冷心热的性子,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林钰宛的眼尾更上挑些。
“你又在看什幺?”
“没有没有。”楚漓晚见偷看被发现,连忙道:“只是觉得前辈和我师尊有些像,怎幺说呢,都很可靠才是。”
“毕竟是表亲,小时候也…”
楚漓晚恍然大悟,这回也是勉强攀上亲戚关系了。
按理说林剑尊倒算她师叔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称前辈一声师叔。”
“你喜欢怎幺叫,那便怎幺叫吧。”
从窟洞走出,沙尘渐渐大了,林钰宛连经着比试和结阵,耗损了不少法力,二人便寻了一个地方落脚。
小白一路咬掉了不少禁制,方吃过灵石,此刻正瘫在地上打盹。
楚漓晚在丘上打坐着,手捻着那枚沙蝰元丹,凝神入定,试图炼化此丹。
可每回要接近界点时,却有一股内力将兽元打了回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还缺什幺呢…兽丹有了,灵气也够,灵草也备齐了,却是迟迟不能突破筑基。
难道是受天道压制?还是元阳不够?
看来只有双蛇的元阳还不够,她攥紧了那枚元丹,向洞外走去。
……
月尚悬着,苏卿寒在辞行后,便直奔百年前的神地——越境而去。
他的身影出现在一间残破神殿之中,殿中悬挂着几卷画布,带着干涸的血迹。
方跨过门槛,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画帘后传来,“阿寒,没想到你会用这种身份回来见我。”
说话的男人颤手挑开帘纱,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便像耗尽了气力。
帘下的露出一张年轻硬朗的面容,可衣服底下的躯干却枯瘦老朽。
苏卿寒镇静地装出天权的语气,冷顿道:“开阳,你也感受到他回来了。”
“那又如何,你知道的,我活不了太久了。咳…咳咳”开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脏腑仿佛都要一并咳出来。
“我的好徒弟们也都被他炼化了,往后的七尊便只有阿璇和衡了。”
“哈,如果将你同他算上,但你的身子还容纳的住…两尊灵魄吗?”
他忽然痛苦的按住头,“…你这次来找我,也是为了‘结阵’的事情吗?”
“嗯。”苏卿寒点头应下,他的记忆恢复的更少,脑海中除了循环的女神,便只有这座玄山神殿。
虽不知这“结阵”是为了什幺,可按开阳所说,天权应该不止一次为此时奔走。
“你们去找他…成为阵法的关键吧…去维护那个可笑的秩序。”
苏卿寒皱眉道:“他?”
开阳的口中吐出一连串话语,只在喃语中听到三个字。
“…秋…麟…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