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反击

果然,考察组约谈季锦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那天下午,季锦言被叫进小会议室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工位上偷偷擡头看了一眼。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她捏了一把汗。只有许甜甜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像是在打一份十万火急的报告。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的灯关了。季锦言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是什幺都没发生过。她甚至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还停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端着杯子慢悠悠地走回了工位。

可风暴并没有停。

当天晚上,公司内部的流程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通知,审计组将调取运维部最近六个月的所有采购单和报销单据。消息一出,运维部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连带着财务部的几个小姑娘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要查季总监了。”

“采购单最容易出问题,随便一笔对不上就完了。”

“听说考察组这次是上头直接派的,不是个人能拦得住的。”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个角落。

张总当晚没有走。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不是不明白,这次的风向不对。说是查季锦言,实际上是冲着他来的。高层里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从副总的位置上拉下来。季锦言只是那颗被挑中的棋子,她的死活在那些人眼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棋子能不能砸到他头上。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季锦言端着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杯放在张总面前,然后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安静地等了几秒,像是在给张总整理情绪的时间。

“张总,我来跟您汇报一件事。”

张总擡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疲惫。他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考察组那边的采购单和报销单据,我已经提前让人整理过了。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合同、验收单和审批流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季锦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他们查不出失职方面的大问题。”

张总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你提前准备的?”

“嗯。”季锦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她不打算告诉张总,昨天她就已经预判到会有人拿采购单做文章,这几天她一直加班,把过去一年的单据全部过了一遍,把有疑问的那几笔一笔一笔地补上了说明材料,只为了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她做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

张总看了她半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晦暗不明。

“锦言啊,你是个聪明人。”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次的事,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

“我知道。”

“高层里有人想让我下去。你这个岗位是个突破口,把你弄倒了,我这个分管领导也跑不掉。到时候副总位置空一个出来——”张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这次谁最有可能上来?”

季锦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故意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市场部李云溪李总监。”

张总没有否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城市的夜色,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双一双睁开的眼睛。

“张总,我提个小小的建议。”季锦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总擡了擡下巴:“说。”

“既然高层想借着查我来动您,那不如反过来——让他们查。他们想查采购单,就让他们查,查不出东西,他们自然会觉得是您这边太干净了、无从下手。但这时候如果另一条线上出了问题,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引过去。”

张总的目光微微一凝:“另一条线?”

“市场部。”季锦言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冷静得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我已经整理好了市场部过去三年里违规吃喝、虚报招待费用的部分材料。金额不大,但足够让他们感兴趣,尤其是在他们已经盯上您的情况下。一条线查不出东西,他们不会甘心的。正好,我给他们递上另一条线。”

张总靠在椅背上,盯着季锦言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欣赏,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警惕。

“你把材料都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了。”季锦言没有避讳,“我知道早晚用得上。”

“那你知不知道,你把材料递出去,你作为审批人也要背一个‘审核不严’的罪名。这些违规招待里面,有一部分单据当时是从财务系统走流程的,而你管着报销复核,系统里会显示你的名字。”

“我知道。”季锦言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这个罪名,我背得起。”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总,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卑不亢,却足以让人听出分量:“只要您稳得住,我的罪名就有翻过去的一天。如果您下去了,我就没有人在意了。”

这句话说得点到为止,但张总听懂了。

她在告诉他——我宁可给自己背一个污点,也要保住你的位置。

张总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右手手指在杯子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是他做重大决定前惯常的小动作。

“锦言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任职多久了?”

季锦言老实回答“入职十一年,财务部已经九年了”。

“如果这次我上去了,财务总监的位置,我来安排。”张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季锦言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季锦言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了一下眼睛,像是默认了,又像是在以沉默表姿态。

她知道,这样安静地不说话,正合张总意。

张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就按你说的办。材料准备好了就发给我,我来安排人把控时间节点。”

“好。”

季锦言站起身来,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转身往外走。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言,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人。”

季锦言停了一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季锦言走在走廊上,脚步声均匀、平静。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幺。

但她知道,这一仗还没打完。

当天晚上,许甜甜坐在自己工位上,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群的聊天窗口。她揉了揉手腕,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到了公司那些属于年轻人八卦的小群里——

“姐妹们,据我打听,周特助那张照片拍的就是人家两个好朋友一起逛庙会,他非要发出去故意带节奏,这人真的很恶心。”

发完之后,她又在另一个群里复制了一遍,只是措辞稍微换了一下,显得更像“私下聊天”的语气。

果然,这句话以各种版本传遍了整个公司。

有人说:季锦言和江屿星只是好姐妹,那些照片根本没什幺异常,就是周杰心眼坏。

有人说:周杰偷拍人家还到处发,这种人品怪不得一直只是个助理。

还有人说:听说考察组也知道了,觉得周杰这个人有问题,反而对季锦言印象好了不少。

消息传到周杰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脸都绿了。

他坐在自己工位上,盯着手机上那些群聊截图,手指握得关节发白。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季锦言和江屿星有超出好姐妹的关系。那张照片,不管怎幺看,也只是两个女孩子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的日常画面。

他摔了鼠标。

季锦言坐在自己家里,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回任何消息。她只是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知道,李云溪的棋还没下完。

但她也不着急,她想看看,李云溪看到自己布的局被舆论反噬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会露出什幺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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