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是在镇口一家卖山货药材的小店里找到的。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旱烟,听了他们的要求,尤其是听到黑傩族三个字时,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陆皓和章知若这两个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才慢悠悠地朝里屋喊了一声:“阿清!有活儿!”
一个身影应声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叫霍清。出乎众人的意料,她并非想象中穿着民族服饰、饱经风霜的山民模样。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针织帽下是一双锐利的双眼。她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皮肤是常年户外运动的那种健康小麦色,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就像一个常见的城市里来的户外爱好者。
谢虞看着霍清带着混血感的外貌和干练的气质,莫名地被吸引,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霍清,在店铺里昏暗的光线下,她隐约察觉到霍清皮肤那层健康的色泽下,似乎透着一丝轻微的灰白。
“黑傩族?”霍清的声音带着点当地口音。
她扫视着众人,目光在谢虞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略长了一瞬,“嗯,我算半个黑傩人。我妈是山外头的,我爸是黑傩。”
“黑傩?”谢铭眉头微皱,目光带着审视,“咱国家可没这号民族。你们.....有户口吗?怎幺解决的身份问题?”
他问得直接,带着生意人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一个连官方身份都没有的“民族”,谈合作的基础在哪里?
霍清对他的质疑毫不意外,她从容地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棕色的真皮卡包,“啪”地一声打开,将里面一张身份证抽出一半,展示在众人面前。照片上正是她本人,姓名:霍清,民族:彝族。
“喏,看清楚了?黑傩,是我们自己人的叫法。外面官方登记,我们这一支早几十年就划归到彝族名下了。户口、身份证、上学、工作,该有的都有。不然你以为我怎幺当的向导?靠钻老林子躲检查?”
她收起卡包接着说道:“只是那地方.....”
她微微蹙了下眉,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犹豫和忌惮,“林子深得很,路是野兽踩出来的,瘴气重,毒虫多,很难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弱的陆皓和章知若,“尤其带着.....生手。前年有队户外探险者进去,就再没出来。搜救队因为地形太险,只在外围搜了几天,后来.....在靠近黑熊沟的地方,找到了他们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的残骸。报了意外。”
谢铭眉头紧锁,霍清展示身份证的举动确实打消了他一部分疑虑,但她的警告又让他心头一紧。
章知若这时却已经急切地抢着说:“我们有经验!不怕!只要你能带路,价钱好说!我们一定要去!”
霍清的目光转向章知若,她沉吟了片刻,答允道,“行,带路可以。风险大,价钱也大。一天,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报了一个高得离谱的数字。
“什幺?这也太.....”陆皓忍不住惊呼。
谢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想到那可能的矿脉,想到压在身上的债务,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盯着霍清说道:“价钱可以谈。但我要确保能到地方,找到黑傩族.....或者说,你们寨子的确切位置。”
霍清平静地回视着他:“钱到位,路带到。生死自负。”
谢铭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评估着这个带着合法彝族身份却自称黑傩族、要价高昂又警告风险的女人的可靠性。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成交!一半定金,找到寨子付另一半。”
霍清点了点头道:“行。明天一早,镇口等。”
说罢她转身从角落拎起一个同样黑色的、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登山包,利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