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段家大少爷段昭澈是出身豪门、锋芒毕露的商界翘楚,也是段家最受瞩目的继承人选。
此刻,这位前途无量的贵公子,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我。
我视若无睹,对着他黏糊糊地喊了一声:“哥……”
“闭嘴。”段昭澈冷漠地打断我,“我警告过你,别叫我哥。”
真伤人啊。
我在心里轻嗤了一声,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摇摇欲坠的破碎感。我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颤抖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对不起,段先生。”
我低下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大太太派我来劝您的,所以我要待够时间才好跟她交代。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待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我知道段昭澈恨我的出身,恨我是他父亲背叛婚姻的证据。可当年也是他亲自把我接回段家的。谁能想到他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底下,还藏着副热心肠呢?
“孟见吕,收起你这副可怜相。”他凶我,显然还在为刚才晚宴上的事窝火。
我却半点不识趣,甚至怯生生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我只是害怕段先生不理我……毕竟这个家里,也就只有您肯听我说说话了……”
我才刚抱住他,他就擡手要将我推开。我却更用力地抱住他不撒手,心里默默数着他耐心耗尽的秒数。
八秒,九秒,十秒。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叫保镖把我扔出去时,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罩了下来,将我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
段威麟有三个儿子。
除了老大段昭澈,还有精明虚伪的老二段明桓,以及纨绔无脑的老三段暄亦。在这座吃人的段家大宅里,我是底层的存在。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即使我上不了台面,身上也流着段家的血。段威麟认我这个女儿,就连嘴上对我厌恶至极的段昭澈,在段威麟面前也得叫我一声小妹。
在他爹面前,他甚至能容忍我用撒娇的语气喊他哥哥。
我愚蠢的哥哥,一来就有三个。
花花公子段暄亦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我:“我的漂亮小妹去不去夜场玩?走,哥带你。”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委屈:“爸爸不准我一个女孩子去……好可惜,不能去三哥组的局了。”
“确实可惜!我今天还特意包了场,我朋友们都想认识你呢……”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惜,那就等有缘再说吧。”
可惜个鬼。
他不过是想把我推给那群纨绔子弟。我真要去了,还不被他们当玩意儿一样耍着玩?
我面上依旧笑着送他:“好嘞,三哥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哦。”
段暄亦应了一声,随手揽过身旁的美女扬长而去,跑车轰鸣着冲出大门,跟放大炮似的。
真可惜,怎幺就没人撞死他呢?
“你倒是劝劝他啊!让他别在外面鬼混了!”刚回去就听见段大太太尖着嗓子叫,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我可拦不住他。”我一脸无可奈何。
“没用的东西,你来这儿是当摆设的?”她冷眼看着我,语气尖酸刻薄。
对对对,您说的对。
这老太婆这些年因为“栓不住丈夫”,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羞辱,自然也看我不顺眼。
她不敢管自己的儿子,偏偏要我去管。一天让我劝这个,一天让我劝那个,生怕他们不把气撒在我身上。仿佛只要我在,就能替她承受所有的脏水。
好在我一向尊老爱幼。
她和他那亲亲老公一样,土都埋到胸口了,我连咒她一句都嫌浪费力气。不过是个生完儿子就只会熬着混吃等死的受气包,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
老二段明桓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分走了他执掌的部门,以他的心性与手段,我被逼至穷途末路只是迟早的事。
于是我用力揉搓着眼角,把眼睛揉得泛红,敲响了段昭澈办公室的门。
“进。”
段昭澈坐在桌前批阅文件,周身戾气浓重,显然又刚动了怒。
我怎幺那幺倒霉?
擡眼看见是我,他动作微顿,随即冷冷嗤笑一声:“怎幺,老头只分你个边缘部门,跑我这儿来哭?”
“不是的,”我垂下眼睫,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段明桓截胡了我城南那个项目的供应商,还把我的标书毁了。我也不想让您和老爷觉得我没用,可段明桓他还……”
我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没有回应。
于是我乖乖闭了嘴,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手倒是伸得长。”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难道还要我教你怎幺咬回去?”
“……”
“供应商被截胡,无非是你给的好处不够,或者是没摸透他们的软肋。”他顿了顿,声线冷冽,“至于标书。段明桓喜欢玩阴的,就设局引他自投罗网。”
他怎幺如今还在跟我说这些?还不如当年教我洗钱来得实在。
我叹了口气,摆烂似地道:“可我已经没资本跟他斗了……这项目再守不住,我不如老老实实嫁个老暴发户,至少能给段家换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空气静了一瞬。
“孟见吕,你就这点出息?”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不成器的废物。
唉,他说怎样就怎样吧。只要能让他出手,我往后的日子就能舒坦多了。
当天下午,段昭澈直接把段明桓手里城南项目的核心控制权强行收回,还额外批了一批老城区改造的优质资源,全都划到了我这个不起眼的边缘部门。
整个段氏集团高层都为之震动,他们的大少爷竟然为了一个私生女,公然在明面上打压了二少爷。
第二天,段昭澈把盖好新章的授权书甩在我面前:“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嫌那个垃圾弄脏了段家的项目。这事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我收起那份千金难换的授权书,手指都在隐隐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我乖巧地点头,走到他身后,温柔地替他捏肩:“谢谢段先生,我一定会不负期望的!”
段昭澈没有推开我,只是淡漠地闭着眼,享受着我的服务。
他以为他在训导一只离不开他的金丝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