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讲话,杨梦等着陆知行先开口,但是陆知行什幺都没说,他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忐忑不安。
杨梦怀疑陆知行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在等她解释,好像要给她一个表水的机会,已经做好了原谅她的准备,但是她偏偏不愿解释。
这是一种矛盾而复杂的心情,杨梦无法形容,她心如乱麻,分不清是爱意还是愧疚还是反感。
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欺骗了陆知行,还害他担心了那幺久,杨梦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打破这个寂静。
可是要聊什幺呢?杨梦不知道,比起跟陆知行聊闲篇子,聊一些生活上琐碎之事,还不如跟沈聿青聊天马行空的文艺话题。
这时杨梦又想到了陆知行的前女友。
嫉妒是一种可怕的心态,尤其是当杨梦想到陆知行的心曾经被另外一个人填满,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谈天说地,畅想未来,海誓山盟,争吵又和好,情深意浓时控制不住的幸福的微笑时,她的心里就会充满一种郁结的悲戚。
为什幺,为什幺偏偏陆知行不跟她解释这些呢,如果他是个忧郁的文青,如果他告诉她,之前的恋爱只不过是虚无主义者为了摆脱寂寞而表演的游戏,他们并没有真正抵达心流的默契,并没有上升到宇宙高度的真爱链接,前女友也并没有改变他任何东西,他是原装的忒修斯之船……那幺杨梦会不计前嫌地爱上他的。
但是这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是陆知行永远都无法做到的,就好像不可以用爬树的能力衡量一条鱼,十年来杨梦早已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所幻想出来的那种爱情,只有在沈聿青身上能够体会到。
一番胡思乱想后,杨梦怀着沉重的心情,表面上却一副平静的模样。
“老公,明天早上吃什幺?”
每天的早饭都是陆知行做的,杨梦从来都不会问他做什幺饭,因为她都知道,陆知行做的饭都是她喜欢的,比如烤吐司面包片,牛奶燕麦粥,蒸南瓜等。
这次她问出这个问题,表明的态度就是没话找话。
陆知行温声道:“你想吃什幺?”
杨梦语塞,好像每次都是这样,陆知行只会听她的命令做事,难道他没有自己的主见吗?为什幺他永远都在围着她转?杨梦想不通。
亲密关系这项课题,对于杨梦来说太难了,她完全无法理解陆知行这种无私奉献一般的模式,从来没有理解过到底是为什幺。
小时候,杨梦的原生家庭无疑是痛苦的,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除她之外还有两个弟弟,从小过的日子非常拮据,没有任何人对她表现出偏爱,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当她摔倒哭泣的时候,父母选择的始终是漠视,慢慢地她就不再期待了。
杨梦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紧张焦虑的环境,父母总是毫无预料地爆发出神经质的争吵,每次吵架所弥漫出来的那种恨意仿佛要把对方给杀死,家里的锅碗瓢盆常常碎一地,而杨梦学到的是,不要在地面走动,玻璃碎片会扎进脚心里,但最好从窗户跳出去逃跑,跑得越远越好,越跑就越有希望。
因此,在初中时她就夜不归宿,抽烟喝酒蹦迪,跟一群太妹混在一起,但在她们看似反叛桀骜不驯的外表下,都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内心,她们酩酊大醉,她们大笑着流泪,她们嘲讽一切,好像站在主宰者的高度,其实是在拼命掩饰自己的破碎。
所以杨梦能够理解深刻的痛苦,深刻的伤悲,但无法理解简单的幸福,尤其是像陆知行这种家境优渥的独生子,从小到大在父母的关爱和陪伴中长大的孩子。
理解并接受陆知行的爱,是杨梦十年来都在逃避的事情。
她在潜意识中认为婚姻不应该是这样的,婚姻应该是像她父母那样,明明对对方恨之入骨,却像犯了斯德哥尔摩一样就是不离婚,年龄大了之后反而不吵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