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庭院里的海棠开得繁盛如霞,几场春雨过后,零落的花瓣铺了一地,像是给青石板路缀上了一层胭脂色的软毯。日子在这样看似平静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缓缓流过。
自从那日之后,叶绯的生活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她不必再为涨奶的苦楚而烦恼,因为总有人比她自己更关心她身体的“蓄水”情况。无论是晨起梳妆时,还是午后在廊下小憩,抑或是夜晚临睡前,总会有一道或几道灼热的视线,满怀期待地落在她胸前。
林墨的心思最为细密。他拿着最柔软的云锦,亲手为她缝制了许多件宽松的开襟小衣。那衣衫设计得巧妙,系带一拉便能敞开,既避免了乳汁溢出时湿衣的尴尬,也……为那些总是“口渴”的家伙们提供了最大的便利。
此刻,叶绯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着的就是林墨新制的藕荷色小衣。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几个月下来,腹中的胎儿茁壮成长,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隆起,将衣衫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孕事非但没有让她显得臃肿,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母性与女性魅力的丰腴之美,脸颊圆润了些,气色红润,眼波流转间,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风情。
萧衍就蹲在她的脚边,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他也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的手里还捧着一碟刚剥好的水晶葡萄,却一颗也没吃,只是固执地看着她。
“看什幺?”叶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看你。”萧衍的回答简单直接,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嫂嫂,你身上好香。”
他说的“香”,自然不是指熏香或是花香。叶绯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将手中的书卷往身前挡了挡,那书是沈清然刚刚送来的,上面圈点着最新的边境军情。
“没个正形。”她嘴上嗔怪着,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萧衍看她没有真的生气,胆子便大了起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圆滚滚的肚子,感受到手掌下轻微的胎动,眼睛瞬间亮了。
“他又踢我了!”他惊喜地叫起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幺天大的秘密,“嫂嫂,我感觉他今天心情很好。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也饿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叶绯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她无奈地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正当她准备开口训斥几句,暖阁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沈清然端着一碗清茶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如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掠过萧衍放在叶绯腹部的手时,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少夫人,该喝茶润润喉了。”他将茶盏放到叶绯手边的案几上,语气不急不缓,“莫要被某些只知啼饥号寒的雀儿吵得头疼。”
“谁是雀儿?”萧衍立刻炸了毛,从地上跳起来,怒视着沈清然,“先生心里打的什幺算盘!”
“我的算盘,自然是为少夫人的身体着想。”沈清然微微一笑,不理会萧衍的挑衅,转而看向叶绯,声音愈发温柔,“少夫人今日翻看兵情许久,想必是心神耗费。不如……先补充些‘资粮’?”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叶绯的胸前,那句“资粮”,说得意味深长,瞬间让暖阁内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叶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几个月,她心里始终挂念着前线的萧振,每日翻看沈清然送来的兵情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可每当她沉浸在对战局的担忧中时,这群男人总有办法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这方寸之间的情欲之事上。
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一个剑拔弩张,一个笑里藏刀的两人,语气难得冷了一点。
“侯爷在外征战,心思别只耽于这些。”
叶绯那句“侯爷在外征战,心思别只耽于这些”说得不重,但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生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暖阁内原本有些浮躁暧昧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衍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住了,他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放在叶绯腹部的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而沈清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变得一片煞白。他那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与痛楚,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尖刺中了心口。叶绯的话,对他而言,无异于最严厉的斥责。他身形微晃,长长的衣袖垂下,随即撩起衣摆,竟是直直地就要跪下去请罪。
“清然有罪,请少夫人责罚”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愧。
“行了。”叶绯及时出声制止了他。她从软榻上欠了欠身,虚虚地伸手扶了他一下,指尖并未真正碰到他的手臂,只是一个阻止的姿态。她将案几上的那份兵舆图展开,指着上面被朱砂圈出的漠北边城,将话题硬生生转了开去。
“如今围城都半年了,按道理讲,应当是城内粮草不足了,如何还是这般铁桶不入?”
她擡起眼,目光扫过两个因她一句话而瞬间转入正题、陷入沉思的男人,声音清冷地提出自己的疑问:“难道是有密道?”
叶绯这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暖阁内旖旎与尴尬交织的氛围。
萧衍猛地擡起头,眼中再无半点轻浮,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将门之子的锐利。他几步跨到案前,俯身仔细看着那张兵舆图,手指在图上那座孤城周围的复杂地形上划过,眉头紧紧锁起:“不可能。那地方叫鹰愁崖,三面环山,一面是深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我爹选在那里扎营,就是看中了这点。若说有密道,能通往何处?周围百里都是无人区。”
沈清然也直起了身,他没有再坚持下跪,只是默默地站到叶绯身后,目光同样落在那张舆图上。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稳,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萧衍公子说得不错。”他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种条分缕析的镇定,“鹰愁崖的地形图,兵部存有最详尽的勘探记录,下官曾调阅过。那地方山体皆为坚硬的火成岩,别说开凿密道,就是飞鸟都难落脚。北狄人生性彪悍,却不擅土木之工。半年时间,凭他们,绝无可能打通一条能输送粮草的密道。”
他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而且,侯爷的军报中数次提及,已彻底切断了城外所有水源。人可三日不食,但不可三日不饮。按理说,城中早已断水,即便有粮,也该是强弩之末了。”
叶绯听着两人的分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脑中飞速地运转着。沈清然的话提醒了她。
“水源”她喃喃自语,目光忽然定在了地图上一个几乎被人忽略的标记上。那是一条细如发丝的蓝色虚线,蜿蜒曲折,最终消失在鹰愁崖的山体之下。
“这是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