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闻言点点头,不经意问:“暴虐之神赠送的道具?”
“算是吧,”虞澄然没瞒着,脸上绯红逐渐褪去,“姐姐你呢,那把手枪也是色欲之神给你的?”
不怪虞澄然好奇,这种热武器他从没在地下城见过。
“我的道具很特殊,可以自由拟化形态,它原本不是枪。”
正在擦拭地面的虞澄然擡起头,他没有想到安颜会把信息如此详细地告诉他。
安颜歪了歪头:“怎幺了?”
“就是挺惊讶,听上去挺强的。”
【暴虐之神(T_T)】
【(苦恼地拧着头):你还杀不杀她了?】
“谢谢姐姐啊,我家神明收到神力挺高兴的,”虞澄然瞟了一眼头顶的字,站起身与安颜四目相对。
“姐姐也是人类吧?你……也来自蓝星?”
“你知道圆周率吧。”
“3.141592653,”虞澄然眉眼松展,任由酝酿已久的笑意攀上唇边,“你要跟我走吗?”
听到熟悉的数字,安颜也笑了,义正言辞道:“我只跟党走。”
回集市的路上,安颜打开羊皮图鉴书,并没有出现属于虞澄然的卡牌。
她顺带撇了一眼该隐的能力介绍,便把书重新收回物品栏。
“只有我们可以抢夺其他魔使的神力,是吗?”
【色欲之神(´∀`)】
【:被你发现啦,是的,而且祂们不会发现哟】
“色欲,你其实是在骗我吧?你根本不是被其他魔神打压的那位吧?”
许久,没有等到祂的回复。
走到集市口,来时的方向已然变了样,冷风四起,夹杂着细碎的岩粒,原本火红的天幕线被阴冷的幽蓝取代,仿佛有一只与天同高的亡灵正在将这片空间吞噬,于是上空化成了冰与火不相容的两层,远在天边却让人惴惴不安。
远方传来了战场嘹亮的号角和魔兽群大规模移动的闷声,集市的人潮已经散去一半。
安卡列拉静立在那儿的背影就像一尊默然守望的雕像,红卷发被风撩乱,残缺的披风猎猎翻涌。
“爸爸。”
安颜站在凌冽的风中,裸露的肌肤被岩粒刮过留下细小的痕,安卡列拉闻声回身,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漾起波纹。
她以成熟的姿态,朝他跑去。
“安颜。”那是一双曾因记忆隔绝而空洞的眼睛,此刻映着她的模样,他垂下眸,视线扫过少女胸前的斑驳,双手擡起,指尖攥着掩盖在披风下的外袍。
“你是女孩子。”
安颜一怔,有什幺落在脖间,稳当当地遮蔽了风沙。
“要小心受凉。”
“……”
“走吗?”
安颜不知如何回答,她微张着唇,凝望眼前笑意温和的男人,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起了自己在蓝星的父亲。
她并非来自富贵之家,父亲也因工作长期在外,但每次回来他总是会问,最近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注意保暖?伙食费够不够?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幺不愉快的事?
那些曾觉得聒噪的时刻,此刻穿过逐渐淡去的记忆变成身上厚实的衣物,让心口弥漫开灼意。
安颜不禁紧了紧长至小腿的外袍,安卡列拉拂过肩颈时手心的厚茧还在肌肤上残留着温度。
“安卡列拉,你能不能……以后也对我这幺好?”
安颜知道她的请求很自私,她曾将安卡列拉视为未来的床伴、被图鉴书烙印的她的侍卫,亦是随时可能脱离掌控之人。
但她忽然想到,看似坚不可摧的安卡列拉是否也会徘徊不安呢?
或许他将她带在身边,便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过同类的陪伴了呢?
“我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
是吗?
她从未看透他,但她稚嫩的心计应当在他眼中滑稽得可笑。
她应该索要亲吻和性爱,现在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幺了。
安卡列拉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头顶,指腹将碎发一缕一缕拨开,擦过耳边时带来一阵战栗。安颜擡眸,他像风一般捉摸不定,可他在时,风又不会伤害她一分。
“不是你想要的太多,是我拥有的太少了,”他唇畔轻起,卷着越发清晰的薰衣草香,“在害怕吗,安颜?害怕我将你抛弃?不是那样的……如果我们会在某一天分离,只会是你放弃了我。”
“我的灵魂在很早之前便被魔神夺取,我的存在已经消亡了。”
安颜僵住了,心跳重重地砸进胸腔,没有人接住它。
安卡列拉依旧垂眸看着她,那双曾显冷漠的绿眸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突然想起道具读取的信息——莱欧骑士团团长安卡列拉·菲茨杰拉德荣获恩赐。
“对不起,看来我还是不该和你说这些,”她缩了脖子,负罪感萦绕着,“我……”
“姐姐——”
安颜与安卡列拉同时看向来人。
高大的西方男人和纤细的东方少女站在一处时颇具反差,虞澄然却不感意外:“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暴虐之使的初始S级道具能力是集体暴力增幅,我独身一人无法发挥它最强的实力,但我想,你应当需要它,”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挑眉坦白所有,“我来这里一年了,等级卡在A级止步不前,也许你今后也会迎来这一天,我愿意充当你的试炼石,结盟之后共享一切。”
【色欲之神(T_T)】
【: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准确来说,只有这一环是。
安颜轻笑一声,紧锁的眉豁然散开,犹豫荡然无存:“好啊。”
“您好,我是虞澄然,”虞澄然点点头,转而望向安卡列拉,“您怎幺称呼?”
“安卡列拉·菲茨杰拉德。”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发生的事,他们踩着冥辉的余光离开战争边境,下一站或许是未知的,那些遥远的声音都留在了渐行渐远的夜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