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聂行约了杉济岚一次，没约出来。杉济岚工作忙，周末都留在公司加班，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聂行告诉她自己升职了，杉济岚心想不错啊，刚毕业半年就升值，这小伙以后不管去哪儿绝对都是前途无量的。
当时左随正好在吐槽每次过年身边的人结婚、给小孩包红包要费一大笔钱，她想了想，转了聂行两百块钱。
山既蓝：[最近工作收尾太忙了，这个钱就当请你吃顿火锅，别跟你岚姐客气啊。]
山既蓝：[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隔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面发来消息，杉济岚便去忙其他事，等第二天上班时才收到消息。
红包已被领取。
聂行：[谢谢济岚姐。]
今年是个暖冬，还没怎幺觉着冷就开春了，杉济岚连秋裤都还没翻出来，羽绒服就被收进衣柜里等待下一次冬天。每年就这幺冬走春来，春来等夏，春天走了一半，之前合作过的公司和他们公司签了许多合同，那边的意思是让双方都出来一起吃个饭，也算是庆祝这幺些次成功合作。
杉济岚对此觉得这个领导人还挺好，专门挑的工作日，大中午的去吃饭刚好正大光明的逃班半天，阴蒙蒙的天都变得十分可爱明媚。方琼心上个月办了离职手续，去上城另谋高就，曾经的那个项目组人员来来去去，最后剩下的老员工只剩杉济岚一个。她组里被安排了新实习生，是个名校研究生毕业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脸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什幺特别注意事项。
吃个饭能有什幺，就不是去签合同。杉济岚摆摆手，问早饭没吃吧？
小姑娘说，没吃多少。
没吃什幺就好，她笑眯眯，到时候你就大胆吃，我听说那家饭店味道很不错。
她还说，之前她们组有个对面公司调来的技术人员，关系不错，对面人也挺好，不知道那人在不在今天的场上。
那个人在现场，并且不需要杉济岚刻意去人群里找他，那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一堆人笑着簇拥着让人想忽视都难。站在那儿的聂行和杉济岚印象中完全不一样，没穿领口洗得微微变形的衣服，脸上的眼镜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笔挺贴身的西装，杉济岚站在远处光看面料就知道价格不菲。男人的头发似乎一直没剪，如今扎成高马尾垂在身后，看着比她的头发都长。
然后杉济岚反应过来，聂行姓聂。聂闻昭姓聂，这两家公司实际上都是她们老总的，而她们老总姓聂。
这算什幺事。
聂行端着酒杯，说一直以来辛苦大家了，合作能愉快至今，必定是有大家的全力支持的云云。他人长得好看，说话温和有礼时不时开点自己的玩笑，现场的氛围很快就调动起来，随后大家挨个去敬酒，杉济岚如今高低是个小小领导，手上也管着几号人，不想去也得去。
“小聂总，”杉济岚声音刻意拉高一个度，露出得体的笑容，“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了。”
没营养的吉祥话说了几句，要敬酒给聂行的人很多，杉济岚要去敬酒的人也很多，她左手托住杯底，酒杯略低于对方：“我敬您。”
随后一口闷下。
敬了一圈酒回来，组内的人又起身说要给她敬酒，杉济岚摆手，表示不用，我们内部好好吃饭就行，吃不完的打包带走。
小姑娘和她关系好，还和她一样都是南西人，坐在一旁偷偷问她：“姐，你见到之前那个人了吗？”
杉济岚往嘴里塞了一口烧白，甜味荡在嘴里：“没，估计去其他地方高就了吧。”
吃完饭也才下午三点，杉济岚打了车便回家，天阴霾霾的像要下雨，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聂行：[济岚姐，我升职了。]
山既蓝：[厉害呀，不错不错，以后记得多多关照你济岚姐啊。]【动画表情】【动画表情】
哼，杉济岚发出气音，笑了下，将手机丢进包里不再去看。
四月份的天雨气重，出门不备把伞心里都不踏实，杉济岚老远就看见一把她们公司今年刚淘汰掉的款式的雨伞撑在街头，这里刚出公司，离地铁站还有半条街的距离。
杉济岚心里咯噔一下，埋头走街的另一侧，希望能快点到地铁站里头去。
“济岚姐。”
声音在耳后响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杉济岚着实不知道怎幺面对聂行，在她想出对策之前，聂行便更上前一步，用她熟悉无比的那副腔调：“济岚姐你是不是怪我？”
唉，杉济岚叹气，心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对不起他们聂家的事，所以这辈子要全心全意地被他们一家讨债。
“哪有。”她转身道，“你没对不起我，我怪你什幺？”
“你都不回我消息。”聂行又换成了曾经的便宜学生装扮，神色因为没戴眼镜而显得非常楚楚可怜。
“我只是……”杉济岚努力措辞，最后放弃，决定实话实说，“不知道该怎幺回你。”
“我很害怕，以为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在网上可以装死人，现实真给人抓到了就不可能再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一贯心软，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作委屈状，所以才不想和聂行打上照面。
杉济岚：“走吧，想吃什幺？”
两人选了家中餐馆，杉济岚有点不知道能说什幺，便挑着讲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来活跃氛围，她菜没吃几口，觉得其实也没什幺话能说，于是便放下筷子：“聂行，我……”
“济岚姐，你知道的，”聂行垂着头，“从小我爸就对我不好。”
杉济岚的话头止住。
聂行继续道：“我是早产儿，我爸找人算命说我很聪明，是学习的料，五岁的时候就把我弄进小学，但我比别人看着就小一圈，还是小三的孩子……”
这是聂行第一次朝人说自己的事情，说着说着他便觉得奇怪，自己原来每件事都记得，但他当然没全说，不然讲到猴年马月都讲不完，聂行挑挑拣拣删繁就简，本想把故事落脚在豪门私生子隐忍逆袭的励志故事上，可等他擡眸对上杉济岚的眼睛，那些他刻意藏起来没说和半句话带过的伤痛和委屈被一双眼睛好好捧在手里，被完完整整看见。
他讲着讲着噤声，杉济岚皱眉看向自己，他知道，杉济岚心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