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

春日啼莺(古言 1v1)
春日啼莺(古言 1v1)
已完结 江无浪光辉圣洁

谢琢在天擦黑的时候拎着一篮子毛栗回了家。他看得出来,今日周大娘带来的夹袄,上面用的是他上回给的兔毛。他捡到女童那日,瞧见后山的毛栗子树结了果,想着过段时间再去摘,现下刚好送给周大娘还了人情。

敲了敲院门,谢琢出声:“是我。”他想起,他还不知女童的姓名。

门开了。女童站在门后,擡头看他,往旁边让了让。

谢琢进了院子,把篮子放下,从里头捡出几个毛栗。他用刀背敲开长着刺的外壳,露出里面褐色的果子。女童蹲在旁边看着,想伸手帮忙,看着那层刺,又不知如何下手。

“这是毛栗。”谢琢低声道。他见女童看着那褐色的果子,眼里满是好奇。想必她从前没见过。他也是偶然间在后头山上发现这颗毛栗树的。

“这果子味甘,可炖煮,生吃,炒食。”他很快敲了一小篮,把带刺外壳拢到一边,“待明日我再去山里,摘回来你尝尝。”

三丫点点头,唇角弯起来,她指了指厨房,谢琢看不太懂,但也知到了该用晚饭的时辰。他起身拎起篮子,“我将毛栗送到周大娘处,很快回来,你去歇着吧,待我回来再做吃食。”

三丫抿抿唇,看着他出了门,转身进了灶屋。灶膛是冷的,她蹲下去,看着里头黑乎乎的灰,弯腰抓一把柔软干燥的松针叶。像是做过无数遍似的,另一只手从灶台边摸到了火折子。燃起来后,她把松针叶塞进澡堂,再架几根柴,很快锅就烧好了。

在灶屋里看了一圈她这才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她不知道恩人家的粮食放在何处。又不敢掀开乱动,在她模糊的记忆里粮食这种东西精贵得很,她阿娘似乎是藏在房中上了锁的。

好在谢琢很快回来了,他瞧见有些忐忑的女童,又看见烧得正旺的火,掀开墙角那只缸,露出里面的粮食,“粮食就在缸里,下回直接去取即可。好在有你提前生火烧锅,今日我们能快些吃上晚饭了。”

三丫愕然,随即眼睛一亮。恩人没怪她自作主张,还告诉她家里放粮食的地儿。她眼睛有些湿,蹲在一旁,勤快地拿起红薯削起来。

谢琢撒了把粟米,待到煮出米花,再把红薯加进去一同熬。昨日剩下的腊肉,和青菜一同炒了便是。

吃饭时他同三丫说起这段时日的打算,“我明日再去县里打听你家人的下落。不过上游洪灾,你和家人走散,如今寻起来有些困难。衙门寻了半月也没听说谁家有孩童走失。”

他见女童握着筷子的手收紧,还是开口道:“过几日我便要进山,一去七八天,你这样一个人待着不行。我便帮你寻户好人家,也为你日后做个打算,你意下如何?”

三丫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发紧,但她知道自己没理由在恩人家留下来。她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似是呜咽,眼眶也慢慢红了。

“不知有关你家人,可想起一星半点?”

三丫咬唇,慢慢摇头。她是想起来了些。不过是些模糊的影子。听见恩人挨个把十里八乡的地名念了一遍,三丫摇头,她都没听过。

谢琢知晓,从她这里恐怕问不出什幺来了。

“帮你寻户好人家,你愿不愿意?”

过了很久,三丫才慢慢点点头。她实在是舍不得恩人。她这些时日已经习惯在恩人家了,去了新的人家,也不知道品性如何,不过恩人帮她寻的人家,大抵是信得过的。

不能再给恩人添麻烦了。这话她在心里想了无数次,却仍要给他添麻烦。

谢琢又去了趟县衙。还是没消息。那人道:“没人来报失。我托人往上游几个村子问了,没听说谁家丢了丫头。你还没放弃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实话说,那丫头要是好好的,家里早该来找了,告示也贴着,捕快也去寻了。这都半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上回县衙的也这幺说,这丫头恐怕本就是丢掉的。若是有心找,总该有个音讯。

谢琢拍拍他的肩膀,“我知晓了。如此我便替她寻个好人家。”

那人举起拳,往谢琢肩膀上一锤,“我也帮你问问。不过你说这相思烬什幺时候让我再尝尝..”

话还没说完,谢琢就转身走了,那人拍掌佯装发怒,“嘿,谢琢你这人..”

谢琢这几日往外头跑的勤了些,他暗地里去打听,谁家人品好,日子过得去,愿意多养个丫头。县衙那人给他指了几户,他又托周大娘帮着相看,最后定下一家姓宋的农户。

那两口子成亲快十年,没生养过。男人老实,在酒楼给人帮工,女人勤快,家里收拾得利索。周大娘说,那女人看见别人家孩子就走不动道,是真想要个娃。

谢琢去了一趟宋家。两口子殷勤得很,端水让座,话里话外都是感激。男人说,您放心,亏不了她。女人接着说,我家虽不富裕,但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谢琢提前说明,“这丫头年纪不大,是个善良勤快的,就是嗓子受了伤,暂时说不了话。治是能治好。这头一年药钱,我能给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有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了。只道:“也得看看孩子是不是合眼缘。”

谢琢应了声,起身告辞。走出村子,他绕了一圈又回了宋家。夫妻俩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幺,不过片刻又开始打扫院子,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像是能真心接受那女童的。谢琢这才稍稍放心。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丫坐在门槛上,看见他回来,站起来抿着唇露出个笑。

谢琢冲她微微颔首,走到她面前。“我今日去那户人家看了。两口子人老实,男人在酒楼帮工,自家也有地。成亲多年没孩子,一直想要个。”

三丫咬唇低下头。

谢琢看着她的脑袋,“你要是愿意,明日我送你过去看看。要合眼缘,倒是可以留下。”

风吹得她头发动了动。女童头发细细软软的,微黄,垂下的肩膀更显可怜。她擡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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