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赐嘴角微微上扬,捏了把荒喜的手:“成,你晚上想吃什幺菜我就做什幺菜。”
张天赐下厨的手艺也是极好的,晚上的四个菜,其中两个菜都是他做的。
张来福难得回了家,被张老兵叫过来一块吃饭,虽然没有像前些天那样言语尖锐了,但是脸色还是不怎幺好看,一直埋头扒饭。
张老兵道:“后天公社办丰收比赛,你们三个,到时候谁去田里捉两只鸭子回家?”
每年秋收结束后,公社都会举办一次捉鸭子比赛,往年在田里放二十来只鸭子,今年收成好,据说有四十多只鸭子,谁捉到就是谁的。
张天赐出去当兵几年,但是在张老兵这儿,还是家里的一份子,得一块出力。
这种事张天赐擅长,直接揽活:“爷爷,我去,到时候给你捉两只鸭子回家。”
荒喜也说:“我也去,我也能捉鸭子。”
男女都能下水田,前年和去年,荒喜都抢到了一只鸭子。
张老兵点点头:“都去都去,捉上十只,春节都不用买肉吃了。”
荒喜就笑:“爷爷,我们再厉害,也得给其他人留点儿,不然别人会说我们的。”
张老兵闷声道:“我的孙子孙女都要离开张家了,我还不能多吃几只鸭子?”
桌上没人反驳张老兵的话,他最近就这脾气,时不时都要拿荒喜的婚事说上两句,大家都习惯了。
到了捉鸭子比赛那天,荒喜穿上当地的民族服饰,吴玉珍给她绑了两根辫子,忧心忡忡:“比赛时人多,要是抢不到,就别跟人抢了,免得摔伤。”
荒喜拿了一块头巾绑在头发上,信心十足道:“娘,你别担心,我的力气不比其他人小。”
吴玉珍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再说什幺。
刚收拾好,二妮就过来了:“荒喜,我今年也要上场,你记得帮着我点。”
荒喜答应下来:“好啊。”
几人到达水田时,周围早就围了满满当当的人,公社里的几个干部站在水田最高处,旁边搁置着几个鸭笼,鸭子在里面嘎嘎叫。
荒喜擡起眼皮,便看到张天赐站在不远处的人堆里,他比旁边的人高了一个个头,鹤立鸡群。
张天赐这会也朝她看过来。
荒喜冲他笑了笑。
张天赐也笑。
就在这时,最高处传来了敲鼓声,荒喜没有再看张天赐,拉着二妮往下跑,挑了个好位置先站着。
二妮紧张得不行:“荒喜,等你抢到了一只,记得帮我也抢一只啊。”
荒喜:“好嘞。”
等了没多久,就有一只鸭子高高抛下来,水田里的参赛者蜂拥而上,争抢起来。
张天赐冲在最前面,三两下就爬了好几层水田,一群人跟在他后面跑,田里的水浪四处飞溅。
荒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头鸭看,鸭子距离她的位置太远,所以她直接放弃了。
很快,激奋的人群中,有只手高高地举起来,握着鸭子的腿欢呼。
荒喜顺着那只手臂看下去,就看到了张天赐。
她眉眼弯弯,和二妮说:“天赐哥哥抢到了头鸭。”
鸭子被人抓到后,没抓到的人就散开了,等待新的鸭子。
很快又有第二只、第三只鸭子丢下来……
群情激昂,人声鼎沸。
一片热闹中,张天赐把鸭子交给张老兵后,直接把上衣全都脱了,露出精壮的身材,蹲在水田里,蓄势代发。
荒喜挪了挪位置,瞄准时机,在某只鸭子扑棱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抱住鸭子。
她高高举起来,高兴地大喊:“这只被我抓到啦。”
身后的人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去抢别的鸭子。
荒喜扭头,看到二妮被人群挤在最外面,急得团团转,飞快跑过去,把手里的鸭子塞到她手里:“拿好。”
随后往上爬了两层水田,重新加入战场。
水田里是放了水的,大家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二妮擡头看过去,荒喜的裤腿也是湿的,脸上还沾了几滴泥水,但是她神采奕奕,浑身盼着自信的光芒。
每一只鸭子都被捉得很快,终于在最后一批鸭子抛下来的时候,荒喜看到其中一只的腿上绑了彩带,这是尾呀,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有两个人跑在她前面,很快一个健硕的身影冲过去,把那两人拦住。
荒喜眸子一亮,是天赐哥哥在帮她。
她毫不犹豫,从那两个竞争对手旁边穿梭而过,看到鸭子已经落地了,蹲下身把鸭子抱起来。
下一秒,腰部突然被人抱住,身体悬空。
她惊呼一声,刚要打身后的人,低头瞥见抓着自己的是一只结实的手臂,手臂上青筋凸起,转而将鸭子抓紧。
张天赐轻轻一托,就将她放在小臂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原地转了几圈。
围观的人掌声不断,不知道是谁吹了几声口哨,出声调笑。
荒喜视野升高,能看到周围鸭子已经全部抓没了,参赛者全都站着不动,看着他们。
她羞得面色绯红:“天赐哥哥,你快放我下去。”
张天赐仰起头看她,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和脸颊滚落,滴到他古铜色的腹部上,他目光灼灼:“荒喜,你低头。”
荒喜垂眸望着他,能看到他湿漉漉的睫毛,以及闻到他身上泥水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她心跳漏了大半拍。
“低头。”张天赐又重复了一遍。
荒喜不明所以,怔怔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张天赐的瞳孔中慢慢放大。
然后,张天赐仰起头,很轻,又很快的,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岸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荒喜耳根子烧了起来,周围仿佛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张天赐急促的呼吸声。
张天赐的眼睛里流露出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克制又炙热的东西,他又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荒喜,鸭子是属于你的,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