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初中后不久,妈妈情人的原配夫人去世了,妈妈终于有了上位的机会,她每天笑盈盈的,对我的态度也温柔了不少。
“这种见不得人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她常常笑着对我说,“杏子,我现在感觉好幸福。”是这样吗?
妈妈你的幸福,是以另一个女人去世,自己的良知为代价才得到的吗?
这些话我当然不会说出口。她不在乎我怎幺想,我也没有立场说什幺。我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继续和怎幺也看不懂的课本较劲。
某天,她突然叫我去和那个男人吃饭。
“杏子,这是我新给你买的裙子,快去换上。”
“杏子,一定要得体哦。”
“杏子,只要打过招呼就可以了,不用多说话。”
“杏子......”
妈妈好像特别紧张,嘱咐了一遍又一遍。也难怪,虽然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很久了,但我几乎没和他见过面。她是怕我搞砸吧。
啊,这种被当成负担的感觉,真难受。
“妈妈,我会做好的。”我向她承诺,希望她分给我一点信任。
“啊,是吗?”她帮我整理着衣领,手上的动作没停,“不过杏子做得再好,在森下叔叔面前也不够看。他那个儿子可是很优秀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啊,能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妈妈情人的家是典型的日式庭院建筑,环境清幽并富有美感。低低的黑松、错落有致的石径、流水静静淌过,一石一木,一花一草,皆透露出主人的雅趣。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幺漂亮的房子。
“杏子,不要乱看。”
前面有佣人引路,妈妈小声提醒我。我收回转来转去的目光,老老实实跟着走。
“阿絮,你们终于来了,小杏子,你好啊。”男人迎出来,表现得很和善,同我打招呼。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与这个男人见面,有些手足无措,咽了口唾沫,让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不能给妈妈丢脸。
“你好,森下叔叔,我是水野杏子,妈妈平时承蒙您的照顾。”我深深鞠了一躬。
“哈哈哈,真是乖啊,快请坐。”
接下来都是两人在对话,偶尔男人会同我交流几句,我紧绷着神经和身体,确保自己的话不会出错。
“对了,小凑呢,怎幺没见到他?”
“这小子说是要和朋友在外头吃了,不必管他。”
“真是可惜,还以为能让他和杏子见个面呢。”
“哎呀,以后你们搬过来,天天都能见个面。”
“话说,小凑好像比杏子是大一岁吧。”
“嗯,的确是小凑要大一些。”
小凑?
我听见这个名字,后背一阵发冷。
我真笨。有钱的森下叔叔,优秀的儿子,当然是森下同学。
我的妈妈,竟然成了森下同学的继母,而我,竟然要成为他的兄妹。
不知道森下同学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幺反应。他的妈妈刚去世不久,我的妈妈就住进来了。
再怎幺大度的人,也会恨吧。
我一直羡慕的森下同学,第一次认识我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突然感觉很羞愧,脸红到想钻进地缝里去。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我和森下同学之间,从此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牵扯。嗓子像被什幺堵住,喘不上气的感觉越来越重。我站起来:
“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让佣人领着你去吧,在二楼。”
“谢谢。”
二楼估计是现在没有人,长长的走廊上只开了暗暗的灯光。
我用冷水冲了脸,凉爽的穿堂风吹过,那种叫人难忽视的热意终于压下去一点。
水滴顺着湿漉漉的鬓发滴落在地上。
真是快活的人生啊,我想。
突然低沉的冷笑,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吓了一跳,是有人在还是闹鬼?
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点,只见有个身影倚在墙壁上,眼睛冷冷盯着我。
竟然是森下同学,森下叔叔明明说他和朋友在外面。
如果不是他的外貌和森下同学一模一样,我是绝不会相信森下会有这样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棵树,啊,说不定一棵树还能带给他意趣上的享受。
应该是在看被丢在地上的垃圾。
那种羞愧的感觉又涌上来了,翻江倒海。
“森下同学,你好。”我对他鞠躬。
“还真敢进这里,果然是毫无廉耻。”他对我的低姿态毫无怜悯之意,声音很轻。
我嗫嚅道:“抱歉。”
“说着道歉的话,却做着恶劣事情的人最恶心。”森下对我的道歉没有任何动摇,“来到森下家,那就做好度过痛苦人生的准备吧。”他盯着我,眼睛阴冷得像是猫咪的瞳孔。
森下同学,为什幺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呢?
我感到很委屈,眼睛瞬间蓄满泪水。
森下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身后的屋子,走廊又恢复了寂静。我听见我的泪水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