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终以徐星衍狼狈退去后堂更衣,而明月被逍遥子像赶鸭子一样赶进内院厢房告终。
医馆后院清幽,院子里晾晒着一排排竹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绪宁静的淡淡药草香。
明月在厢房内如坐针毡。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轻启,换了身天青色崭新长袍的徐星衍,端着一只铜盆缓步入内。
“明月姑娘,久等了。”
徐星衍的声音很好听,像是一阵拂过初夏竹林的微风,清朗中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柔和。
铜盆被搁在木架上,盆中温水已溶了特制药粉,泛着浅碧色的幽香。
明月急忙起身,局促地福了福身:
“徐大夫,方才在大堂…实在是对不住,毁了您的衣裳,我、我可以帮您洗干净的。”
见她犹如惊弓之鸟,徐星衍温和浅笑:
“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不碍事。家师行事素来乖张,方才那一推,想必也惊吓到了姑娘。真要论起来,该是我替家师向姑娘赔罪才是。”
说罢,他挽起一尘不染的青色袖摆,将洁白的棉帕浸入温水,绞了个半干。
“这黑泥药性霸道,紧附皮肉,姑娘自己动手恐会撕扯到新肌。若不嫌唐突,便由在下代劳敷洗,可好?”
男人微微倾身,语气中透着医者特有的严谨与尊重。
明月愣了一下,看着那方冒着热气的白帕,犹豫片刻,轻声应下:“那便劳烦徐大夫了……”
“姑娘莫动。”
徐星衍上前一步,明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子僵硬。
“冒犯了。”
隔着温热的湿帕,明月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正顺着她脸颊的轮廓,轻柔耐心地按压敷软。
明月微微仰首,目光毫无阻挡地落在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庞上。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位徐大夫的容貌。
眉如墨画,端正清雅,专注垂眸的模样,令人如沐春风。
“方才大堂人多眼杂,还未正式与姑娘见礼。”
徐星衍温声打破了沉寂,“在下徐星衍。听师父在信中提及,姑娘名唤明月?”
“嗯。”明月不敢乱动,只能轻轻应了一声,“我叫明月。明月清风的明月。”
徐星衍微微颔首,眼底透出感激:
“师父他老人家性情如顽童,行事全凭喜恶。从扬州到临安,定没少给姑娘添麻烦。星衍在此,多谢姑娘一路关照。”
想起逍遥子这一路的“光辉事迹”,明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徐大夫言重了。前辈虽行事不羁,却是极好的人。”
对上她清澈的眼眸,想起师父那句“未来夫婿”,他无奈苦笑:
“家师医术虽精,却口无遮拦,实在叫人头疼。方才大堂里那些‘夫婿’之言,姑娘千万莫往心里去,更不必觉得有负担。”
他将帕子洗净拧干,自嘲地叹了口气:
“不怕姑娘笑话。家师嗜赌如命,偏偏又逢赌必输。我这医馆的门槛,都快被他老人家许出去的‘债主’给踏破了。所以,姑娘全当他是在讲笑话便好,万不可当真。”
“徐大夫放心。”
明月眉眼弯弯,轻笑道,“明月知是戏言,绝不会死缠烂打,坏您清誉。”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投怀送抱”而产生的尴尬与拘谨,在同病相怜的闲聊中悄然消散。
“好了。”徐星衍长舒一口气,移开棉帕。
最后一块黑泥混着残皮被尽数拭去,明月的脸,终于重见天日。
徐星衍退后半步,视线触及她的面庞时,不由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子脸颊微红,眉眼间,藏着一种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静水流深,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与此同时,明月也感受到了徐星衍那骤然停滞的目光。
她心下一紧,急切转头看向身后的铜镜。
镜中,赫然映出一张光洁无瑕的清婉面容。
明月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泛了红,泪珠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皮相,可当幼时意外落下的丑陋疤痕真正褪去、重获新生的那一刻,心底的惊喜与经年累月的委屈交织翻腾。
“明月姑娘,你……”
见她无声落泪,徐星衍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慌忙递去一方素帕。
明月垂眸去接,指尖不期然相触。两人下意识擡眸,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
下一瞬,二人皆如触电般,慌乱地移开了眼。
就在这微妙旖旎的气氛即将蔓延时——
“哎哟哟!洗个脸洗了这幺大半天,怎幺着,老夫这是打扰你们俩洞房花烛夜了?!”
伴着一声欠揍的调侃,逍遥子背着手探进屋,老眼贼兮兮地在二人泛红的脸间踅摸。
“师父!”
徐星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愠怒道,“您休要胡言乱语,毁了明月姑娘的清誉!”
明月更是羞窘难当,起身敛衽唤了声:“前辈。”
“行了行了,脸皮都这幺薄,老夫不逗你们了。”
逍遥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绕着明月转了一圈,看着她那张恢复如初的清丽容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丫头,老夫这宝贝徒弟的样貌,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是你心仪的类型不?”
“师父!”徐星衍无奈扶额,眉心直跳。
“喊什幺!为师说正经的!”
逍遥子一瞪眼,难得正色看向明月:“明月丫头,你初来临安,孤身女子抛头露面总归不安全。”
他眼珠一转,顺水推舟: “正好,医馆近来也缺人手。不如你便留下帮忙,每月照常付你工钱,你看如何?”
明月闻言心头一动,却又迟疑地推辞道:
“前辈好意,明月心领了。只是…我自幼未曾读过什幺医书,连许多寻常的草药都认不全,留在这里,怕是会给徐大夫添乱。”
“谁生来便识药?不会可以学嘛!”
逍遥子急了,拼命冲徐星衍使眼色,“子渊!你倒说话啊!忍心看人家大姑娘流落街头?”
徐星衍看着自家师父那副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又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明月。
他沉吟片刻,随即收敛了神色,郑重温和地向明月长揖一礼:
“明月姑娘,医馆确有缺人之困。姑娘虽不懂医理,但细心稳重。若不嫌医馆药苦沉闷,星衍想请姑娘留下相助。至于辨认草药,尽可安心,星衍…愿倾囊相授。”
男人话语委婉妥帖,将“收留”说成了“相助”,字里行间满是真诚的尊重与善意。
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眼眸清澈的年轻大夫,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逃离京城那个樊笼后,她本以为此番南下临安,注定要孑然一身,如无根浮萍般漂泊。
可如今,在这清苦却安宁的药香里,有人不仅抚平了她容貌上的旧创,还向她递来了一把遮蔽风霜的伞,给了她一份能挺直脊背、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安身之所。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的酸涩悉数逼退。
“那往后的日子,便劳烦徐大夫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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