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客临门

这日清晨,春风楼开门迎客,金妈妈站在门口舞着丝帕招呼,忽见一个男子带着侍从,摇着扇子悠悠走进来。

待看清来人,她顿时冒了一阵冷汗,心想这尊瘟神今日怎的来这儿了?恨不得立马拉门关店。

“阴、阴二爷,今儿什幺风把您吹来了?”她强撑着笑脸,厚着脸皮迎了上去。

那阴二爷斜睨了她一眼,合上折扇,语带轻浮问道:“金妈妈,你这儿最近,可有什幺新鲜玩意儿解解乏?”

金妈妈心中叫苦不迭,只得赔笑道::“哪有什幺新鲜的,不过是些入不了眼的粗货,没甚意思,怕脏了您的眼。”

阴二爷瞥了她一眼,面色不虞,“金妈妈是觉得我阴某人给不起银子?还是觉得……我这‘名声’太响,你不敢做这买卖?若是连这点胆色都没有,这春风楼不如趁早摘了招牌!”

金妈妈当老鸨多年,自不喜这话,又怕手里的人真给他玩废了,想了想道:

“阴二爷玩笑了,只求二爷手下留情,你知我这些姑娘倌爷都还要做生意的。若二爷实在喜欢,倒是有一个。”

金妈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附耳道:

“二爷息怒,实不相瞒,那新来的是定北侯府的那位…因触怒了天颜,被上头贬到我这儿磋磨。那容颜身段都是顶好的,二爷一定喜欢,只是…求二爷下手轻点,别真的闹出人命,奴家不好交代。”

阴二爷闻言,眼中邪光大盛:“哦?世家公子的滋味,我倒真没尝过。”

随即笑吟吟道:“呵呵,你且说说如何磋磨他。”

金妈妈便将前前后后都说了,那阴二爷竟听得入了神,随手甩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大笑着离去:“明日入夜,我来验货。”

一个龟公见她做贼似的出来,凑上前问:“妈妈怎的那幺怕那人?”

金妈妈擡袖擦汗,带着几分后怕:“你懂什幺?那人……就是‘阴老怪’啊!”

龟公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这阴老怪的名头谁人不晓?他本是阴氏二房出身,家学渊源,经商手段狠辣毒绝,一手把阴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可偏生豺狼心性,面上笑得和气,骨子里却藏着见不得光的癖好。

若是寻常风流也就罢了,他偏好折磨活人。那些歪门邪道的玩法,寻常人想都不敢想。他玩得兴起时,不分男女,不问死活。被他玩残、玩疯、甚至直接玩丢了性命的,不知凡几。

阴家受不了这份骂名,早早将他打发到别馆单住,反倒让他没了约束,愈发肆无忌惮。

四处采买穷苦人家的孩子,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居多,对外只说是买来做丫鬟小厮,谁不知道进了他那别馆,多半是有去无回。

自此,阴老怪的名便传开来了。

他府中还有些男子没有离开,甘愿任他凌虐,城中的人倒也许久未见他出来了。

…………

裴世子被扔进这春风楼,已整整七日有余。

起先,金妈妈只吩咐了手下的杂役,每天馒头白粥,确保吊着他一口气就行。

她心里门儿清,这人若是真在她的地盘断了气,她这小小的勾栏院非得被掀个底朝天不可。

晌午时分,金妈妈亲自来了柴房看人。

待看清那人现状,眼底不禁划过一丝错愕。

本以为那般养尊处优的贵体,受了这幺重的刑伤,没个十天半月绝好不了。

谁知这才七日,男人身上原本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鞭痕,竟已大多结痂脱落,新生的嫩肉隐约可见。面上死气也褪去大半,唇色都有了几分血色。

听到动静,墙角的男人缓缓擡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冷冽,甚至还带着一丝…的轻蔑。

金妈妈被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都落到这般田地,成了砧板上的烂肉,竟还端着世子爷的架子!

她冷笑一声,走近两步,上下打量:

“哟,世子爷的命可真硬。妈妈我还以为今儿得给您卷铺盖收尸了呢。”

男人阖眸,不吭一声。

“装什幺清高!”

金妈妈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倔模样彻底激怒,厉声淬了一口:“落在我春风楼,你就只是我楼里的物件!物件儿的规矩就一个,给老娘老老实实挣银子!”

见他仍不言语,金妈妈以为他怕了,眼珠一转,故意拖长腔调:

“我这可不养吃白食的。明儿,就是你挂牌接客的好日子。你放心,你这金贵身份,老娘自然给你挑个极好的主顾——人家定金都付了,足足五百两呢。”

听到“接客”二字,男人搭在膝头的手指攥紧,青筋暴突。

金妈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失控,心中大快,索性将阴二爷的底细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满意地看着男人的反应。

“之前有个嘴硬的小倌儿去伺候他,第二天擡出来时,浑身没一块好肉,下身都烂透了,硬生生疼死在草席上。如今楼里没人敢接他的牌子。”

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在阴暗的柴房里犹如夜枭般刺耳:“世子爷骨头这般硬,想必在阴二爷的皮鞭、蜡油底下,也能多撑一会儿。可别让二爷败了兴致啊。”

裴云祈终于睁开眼。

男人眼底疯狂翻涌着森寒的杀意,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老鸨生吞活剥。

金妈妈被骇得倒退两步,强撑着喝道:

“你…你想干什幺!我告诉你,你若敢伤了客人,上头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男人只是纸老虎,并没有什幺反抗能力,顿了顿,道:

“世子爷也别这幺瞪着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甩下最后一击:

“世子爷这般傲骨,高贵如鹤,从明儿起,花名,便叫‘鹤奴’了。”

“好好收拾干净,鹤奴。明日入夜,阴二爷的轿子,就停在后门了。”

砰!大门被狠狠关上。

柴房重归死寂,只剩男人低低的、压抑至极的呼吸,和指节摩擦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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