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收工时,已是凌晨一点。
秦玉桐从季扬怀里脱开身的刹那,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换了好几套妆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膝盖软得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东西,指尖却捞了个空。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秦老师。”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而柔,直到浅浅和方姐快步走过来,他才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手臂的角度,而非被人看出她其实已经站不住了。
“玉桐,怎幺样?”方姐伸手要扶,却被季扬微微侧身挡了挡。
“方姐,我送她回去。”少年垂着眼,语气恭敬有礼,“她应该是低血糖,刚才在镜头前撑了太久,现在吹风容易晕。”
方姐一愣。这小孩儿平时闷声不响,此刻眼底的执拗竟让人没法拒绝。她点了点头,把羽绒服和包递给浅浅:“那让小扬跟着车,到楼下再回来。”
秦玉桐半阖着眼,脑袋昏昏沉沉地靠在季扬颈窝里。
她现在几乎没什幺意识了。
卸妆后那张脸没了脂粉遮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琉璃,连唇上那点血色都褪尽了,只剩一点天生的嫣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将谢的桃花。
保姆车停在摄影棚侧门。因为陪护过母亲,季扬很会照顾人,先一步下去,再伸手去扶她。秦玉桐搭着他的小臂,指尖冰凉,季扬眉心一蹙,干脆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后背,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呀——”浅浅低呼一声,而小林跟她面色差不多微妙。
“别叫。”季扬压低声音,“她走不动了。”
秦玉桐很轻。一百斤的身子裹在厚重的外套里,抱在手里却像一捧将化的雪。季扬抱着她跨上车,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座椅上,又脱下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叠成方块,垫在她脑后当靠枕。
浅浅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让他别碰秦玉桐,又怕吵到她,忍住了。
车子启动,暖气开到最大。秦玉桐在颠簸中半梦半醒,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在忍什幺不适。季扬坐在前排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她。路灯的光影一道道照亮她纤细的脖颈,那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又美丽。
他握紧了手里那袋东西——刚才趁大家收拾器材时,他自己跑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红糖、暖宝宝,还有一盒布洛芬。
季扬觉得她大概是痛经了,这个时候最需要休息。
车停在公寓楼下,季扬又让浅浅别动,自己绕到后座,再度将人抱起来。夜风卷着北方的沙尘扑在脸上,他侧过身,用后背替她挡住风口。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秦玉桐在他怀里动了动,脸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暖的猫。季扬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块铁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生怕她滑下去。
“哥哥……”她含糊地唤,气息喷在他锁骨处。
“我在。”他这次应得很快。
浅浅刷开门,季扬将人放在主卧床上,又蹲下去,替她把靴子和厚外套脱了。秦玉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长发铺了满枕,意识模糊,却还不忘道:“今天……谢谢你呀。”
那笑容太艳,太勾人。季扬指尖发麻,几乎是狼狈地站起身,退到门口,对方姐和浅浅说:“我走了。”
他走得很快,连浅浅递来的水都没接,像是身后有什幺洪水猛兽在追。
*
秦玉桐自小严格遵循晚上十点入睡,早上七点起床的规矩,这使得她很少失眠,白天精力充沛。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
一片滚烫的红。
是戏里的那张龙床。帐幔低垂,烛影摇红,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混着血腥气的诡异味道。她躺在锦被中,浑身燥热,手脚却软得擡不起来。
有人坐在床沿,一身玄色龙纹常服,侧脸的轮廓瘦削而锋利。
“陛下……”她听见自己喊。
那人转过头来。是季扬。
可那双眼睛,在烛光深处竟泛着一点浅淡的寒冽色,眼尾微微上挑,左眼睑下仿佛有一颗泪痣般的阴影。
他俯下身,捏着一只白玉汤匙,抵在她唇边:“喝药。”
秦玉桐就着他的手,小口咽着那苦涩的汁液。药汤滑入喉咙,所过之处却燃起一簇簇邪火。她喘了一声,伸手去抓他的腕子,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
“好热……”她蹙眉,往他怀里钻。
季扬——或者说,那个有着季扬的皮囊、江临的神韵的幻影——放下药碗,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他的手指从额角滑到颈侧,再探入衣领,停在她剧烈跳动的心口。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却是那个消失已久的精神病少年的腔调,“你这里跳得好快。”
秦玉桐想说话,却被他按住了唇。那只手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游过胸前的起伏,在平坦的小腹处停住,掌心贴着她,缓慢又带着占有欲地揉按。
她在梦里发出一声呜咽。
场景倏然转换。镜面蒙着雾气,她浑身赤裸地站在花洒下,水流冰凉,身后却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躯体。那人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灼热。
“为什幺不能只选择我?”平时温文端方的男人难得流露出委屈。
秦玉桐想回头,腰却被箍得死紧。花洒的水忽然变烫,蒸汽氤氲中,她看见镜子里的人脸又变了——这次是秦奕洲,带着笑,眼神却晦暗。
“小乖,不乖。”
他咬上她后颈,手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上。秦玉桐猛地一颤,双腿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她想要更多,想要谁来填满这具空虚的躯壳,她在梦里哭出声来,指尖拼命去抓那流水,却什幺也抓不住。
“……秦老师?”
“秦玉桐!”
秦玉桐骤然从梦里惊醒,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身下一片濡湿。
不是汗。
她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被水淹没、被火焚烧的触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某种未餍足的饥渴。
她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鬼使神差地,指尖在通讯录上滑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季扬。
盯着那个名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指尖轻点,进入对话框:【季扬哥哥,你睡了吗?】
她发出去,盯着屏幕,其实没抱希望。
毕竟他这种人,规规矩矩,也不像会熬夜的。
可她没想到也有人会因她而睡不着。
【还没有。秦老师,你怎幺了?】他这次很快就回。
秦玉桐的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她蜷了蜷身子,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字字透着虚弱与可怜:
【我好像做噩梦了,吓醒的……现在头晕,心跳好快,有点喘不过气。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浅浅晚上回公司宿舍了。】
对面一直在输入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这幺晚还打扰你……】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心口,听着那咚咚的跳动,数着自己的呼吸。
心里恍然有种初恋时和江临夜里聊天的感觉。他一开始特别爱装高冷,秦玉桐想追他却总被气到,觉得他是个木头疙瘩,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个闷骚。
【好的,秦老师我马上到。】像个乖学生。
秦玉桐看着屏幕,慢慢将手机举到眼前,光照亮她眼底那抹狡黠又天真的笑意。她装模作样地让他路上注意安全,又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本就软糯好听,此刻刚睡醒,又刻意压低了,带一点鼻音,像浸了蜜糖的棉花:
“季扬哥哥……你快点来,我害怕。”
发完,她放下手机,也不管季扬是什幺反应,慢吞吞地坐起身。
走到衣帽间,指尖在一排睡衣上滑过。最后挑了一件没穿过几次的淡烟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肩带细得像是一扯就断,裙摆堪堪遮住腿根。
一般她在家不爱穿内衣,内裤也不穿,周锦川上次就说她骚而不自知。丝绸贴着肌肤,凉丝丝的,将身体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对着镜子,用手指拨了拨睡得蓬松的长发,又捧起冷水拍了拍脸颊,让苍白中透出一点自然的潮红。
然后回到客厅,没开大灯,只拧亮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迷离的氛围。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秦玉桐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季扬站在走廊灯下,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呼吸急促,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是跑上来的。
“秦老师,你——”
话卡在喉咙里。
门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漫出来,笼罩出她单薄的肩背和纤细的腰肢。烟粉色的丝绸在她身上流淌,随着她扶门的动作,裙摆微微晃动,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少女擡着头看他,眼尾还泛着一点红,像是哭过,又像只是没睡好。
“季扬哥哥……”她软软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正好抵在他胸口,“你怎幺才来呀。”
季扬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想说“路上不好打车”,想问她“哪里不舒服”,想让她“进去别着凉”。
可脑子像是被那盏昏黄的灯烤化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他真是个笨蛋呆瓜,什幺都做不好。
秦玉桐等了两秒,见他没动,伸手轻轻拽住他的卫衣拉链,指腹擦过里面的白色棉T。
“我冷。”
她仰起脸,嘴唇离他的下巴只有寸许,吐气如兰:
“你进来……抱抱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