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哥哥,小禾。”
程禾现在整个人处于精神濒危状态,不想让人知道她身份的生母居然带她去到了她“原生家庭”的家宴。
程禾不适应,甚至还有一些别扭,倒不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而是真假千金的套路真成为她面对的真实生活了。
程禾的生母吴雨萱在偶然间发现了程禾,并确认程禾就是自己的亲身女儿后,选择了“用金钱弥补亲情”,因为吴雨萱和朝夕相处的养女已经产生深刻的母女情谊,吴雨萱并不希望另一个女儿因为程禾的存在而疏远她,让她们紧密的母女情分散。
时间万物难得双全法,凡事都有取舍,吴雨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可是又不甘心。
至于程禾自己,反倒没有什幺伤心,她正在盘算着获得巨额转账后的生活,思来想去她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当下的一切都挺好,生活该怎幺过。
只是不知道吴雨萱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不想要其他人知道程禾的身份,可是却带程禾参加一年一次的隆重家宴。
程禾不理解,毕竟自己的亲生母亲告诉她,“这二十年,我和小嫒有了感情,加上家里情况复杂,你如果回来会引起一些麻烦,暂时就将错就错吧,不过我会给你补偿。”
程禾当时正在吴雨萱的公司实习,面对突如其来的馅饼,她也只有开始的惶恐,吴雨萱用钱弥补亲情,买断感情,程禾觉得没有问题,她过得还行,她没有非要不可的执念。
她就答应了。
吴雨萱觉得很愧疚,就问了程禾要了银行卡号码,立刻给程禾打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按照吴雨萱自己定的标准,还说之后会继续打钱的,为了补偿程禾的十八年,还问程禾有没有喜欢的城市,要给程禾买房。
程禾只觉得晕乎乎,仿佛在做梦,偷偷将手被过去掐疼自己了,明白这不是梦,她只有一个想法,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吴雨萱让程禾保密,程禾立即答应,不过,除了她两,似乎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但是今天,吴雨萱突然叫来在双休日放假的程禾参加家庭聚会。
程禾不理解,心底有些抗拒,可是吴雨萱坚持让程禾到,并派去了司机接程禾。
程禾心中有些不满,但是打开手机,看见银行卡的余额,心里暖暖,认为拿了钱就要学会妥协,甲方的一点小要求不答应不好。
于是程禾去了,比想象中的场面更尴尬。
吴雨萱组的局,程禾还需要跟在吴雨萱身后听吴雨萱的指挥。
终于所有人都到齐了,程禾想要走,却被吴雨萱抓住腰间的短袖:“给你也安排了位置,门口哪,快坐下,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吴雨萱依旧还是像平时当领导的模样,说话不容置喙,程禾只能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掏出手机,低头降低存在感。
一个女孩突然闪到了她的身边,清脆悦耳的嗓音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女孩挽起了吴雨萱的手腕,两双眼睛眯成月牙线,颧骨带动苹果肌,明媚似火。
所有人都接踵而至,程禾的视野被挡住了,她眼前的爸爸妈妈和女儿在一堵人墙后。
哎,看不清。
程禾想看看周嫒,但被挡住了,挡住的人直勾勾盯着程禾,程禾没有察觉灼人的目光,只是有些遗憾地偷偷打开手机,反复点开新闻。
大家落座吃饭,程禾担心自己被发现,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但饭桌上的修罗场根本不在她这里。
她坐在位置上那幺久,大家似乎没有感觉多了一个人。
此时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关心一个青年男子的婚恋情况,程禾乐呵呵地听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虽然是催婚但蛮有道理和意思,程禾听入迷了。
青年男子疲于应答,儒雅地不反驳不争执,安静地听长辈们劝导,等长辈们累了,安静下来了,一个清脆懵懂地声音突然说:“今年怎幺多了一个位置。”
大家纷纷左右观看,最后目光直指程禾。
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我脸上的洋溢的笑意转移到其他人那里去了。
吴雨萱立刻站起,举起酒杯,走到程禾身边,并将手放在程禾的后背,拽起程禾,示意程禾也举起酒杯。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的实习生,叫小禾。”
“小禾,这个叫爷爷,这个叫奶奶,这个叫舅舅——”
程禾原本告诉自己,大大方方的,小禾,但是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扯嘴角笑,抱着装着果汁的酒杯抿嘴、眨眼。
大家在发现程禾的身份平平无奇后,立即收回探究的目光,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了。
吴雨萱迅速转移话题,逗得长辈笑呵呵。
程禾养父母爸妈都是乐观和知足常乐的人,包括家里面的所有人都是真挚,孝顺和善良的,而程禾自己却十分好强和冷静。
程禾今天发现了她这个人和父母一点都不像的原因,原来是基因错了。
这一遭,她明白了基因是多幺“伟大”的东西。
程禾在无人知晓、不被关注的角落,听着饭桌上诡谲。
吴雨萱订的桌子挺大,一个包厢坐了二三十个人吧。
也是神奇,程禾猜出了那些是自己的那些“亲戚”,以及不断偷看爸妈的孩子,周嫒和爸妈太像了。
家宴的虚与委蛇,软语挑逗引发矛盾,果真证实了程禾的猜测。
周瑷真的和爸妈挺像的,不仅仅是长相,性格乐观开朗,天真活泼,像一个小太阳,明明诡异的氛围在她的祝福和只顾着干饭的幸福感渲染下,场面没有很安静。
无人知程禾是谁,我却心惊胆战。
晚宴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举起右手,微微颤砸地指着我,问我是谁,吴雨萱立刻站起来说:“公司的实习生。”
程禾默默吐槽:公司还挺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助手也是吃上家宴了。
老头没有追问,继续安静迟缓地夹菜吃饭。
吃完饭,老头被围住争抢带走后,大家也都纷纷离席。
吴雨萱捂着周嫒的手,对她老公说:“我今晚有事,你们先回去。”
一家人在酒店门口依依不舍的道别,程禾在敞开地橙色玻璃门边默默盯着路边来往的车辆。
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程禾觉得这座城市很神奇。
吴雨萱目送丈夫和女儿驶离开饭店后,回头一言不发地带程禾去往停车场开车。
程禾到了吴雨萱的车上,吴雨萱对程禾说:“今天你也看见了这个家是什幺一个情况,瑷瑷是个好孩子,她对我们太重要了。”
程禾没有理解吴雨萱忽然说这些做射门,直言不讳地说:“你没有必要让我来看,我爸妈对我很好,我想他们也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过的不错,我如今替他们见了周嫒的生活,我想没人会忍心破坏她的幸福,我也是。”
吴雨萱严肃的神经被触动,玻璃没有将城市的霓虹映照出来,黑暗中,她好像哭了。
“你别哭,我理解你,只是我又一个问题,为什幺我非要带我来这里。”
原本吴雨萱只需要为了满足自己的愧疚就好了,程禾也不怪她,命运嘛,理解,更何况吴雨萱还给程禾一笔不菲的金钱,解决了程禾未来几十年不少问题,程禾感激这位“亲生母亲”还来不及,可是程禾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带自己参加一个没有意义的家庭聚会。
良久的沉默后,吴雨萱呆滞地说:“我也不知道答案,只是一个想法,突然在脑袋里出现。”
真是随意任性,但程禾不为难她还随便关心一下:“行,那现在你也确定我的态度了,你准备回家吗?”
吴雨萱用力挥动睫毛,轻轻颔首,说:“嗯,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我。”
程禾打开车门,神色平静地说:“行,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我回宿舍了。”
临走了,程禾还补充一句:“老板再见。”
说完她就后悔,但程禾没有补救,飞速逃离现场。
走出饭店,程禾脑海不段涌现和吴雨萱的对话,有些懊悔,甲方给了她那幺多钱,她不说紧紧抱住大腿,不说去贴老板的冷屁股,可是刚才自己是在对吴雨萱发泄隐秘地不满情绪吗?
对甲方发泄,太不应该了。
程禾转身回望刚才吃饭的饭店,金碧辉煌,按照过去的轨迹,不出意外程禾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其中。
程禾有点惆怅,短短一个月不到她从一个连生存都需要考虑的人,到现在可以好好进入这个举世闻名的饭店吃饭,都是沾光了,不过这也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她需要按照过去的轨迹生活。
程禾起身挺感激吴雨萱,抱歉总是在做错了事之后,当言语如水泼地后,她才觉得不妥。
程禾擡头望了望,猛然看见头顶有一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
程禾立刻回头,后退,带着防备。看清楚来人后,一瞬间失神,她没有做好单独面对的准备。
周琤愣了原地一秒,了然一笑,向程禾走来,说:“妈妈,刚才介绍过,‘这个是哥哥’,你要去那里,还是学生吧,你要回学校吗?”
程禾点了点头。
周琤自动推着程禾的后脑勺向前,语气轻柔地:“我送你。”
很奇怪,程禾觉得他们母子两个说话都有一种不让人拒绝的态度和余地,明明说话那幺温柔。
程禾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在周琤的触碰下,竟然做到了周琤的后桌。
程禾脑袋一片空,她不知道说怎幺应对眼前这位不能相认的哥哥,毕竟自己答应了吴雨萱要保守秘密。
程禾开始后悔答应上了程禾的车,懊恼自己应该拒绝并跑走。
良久的沉默,让周琤沉不住气,他反复查看后视镜,观察程禾的状态,见程禾板正呆愣地坐在后排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说:“明明都在,那幺好的机会,甘心什幺都不说?”
程禾懵懵地“啊”了一声。
周琤直视前方,嘴巴张合,将程禾和吴雨萱的密码说出:“我知道你,是和我有血缘的妹妹。”
夜晚的路灯明亮,今夜风大,本不该落下的落叶如同为时不多般纷纷落下。
周琤的车停稳在了路边,将高大的树,投马路中间,闯进车内。
好像有一个影子被压弯到了黑暗的后排。
周琤平静而清晰地一字一句:“你是我妹,我是你哥,这件事除了妈妈,我也不小心知道了,我特意在门口等你出现。”
程禾理清了信息,问:“那你妈妈,不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吧。”
“嗯。”
周琤的回答淡淡地,不过头以及转过来看着程禾。
程禾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幺有丝心虚,觉得对不起吴雨萱。
“你能不能装不知道?”
周琤不解,见程禾呆呆的,他没有做出保证。
程禾不喜欢安静的氛围,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周琤:“你特意在饭店门口等我,万一我和你妈妈一起走了,怎幺办?”
“我不是今天就立刻和你见面相认,不过是巧合,但这个巧合刚刚好,可能这就是我们兄妹之间的感应吧。”
程禾喃喃:“感应?”
“嗯,美丽的巧合。好了,别想了,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