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间的门口,心脏狂跳不止。他拿那个杯子……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咖啡是他自己倒掉的,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我的脸颊更加烫热。我像个木偶一样,双脚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轻轻推开茶水间的门。

他正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我,水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正用指腹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清洗着那个被我一直遗忘的杯子,动作专注而温柔,徬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我的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他不是随便冲一下就丢掉,而是……在把它洗干净?为什么?

洗完后,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的干净毛巾,同样细心地将杯子里外都擦干,然后把它倒扣在干净的置物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我满脸震惊的视线。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只是眼底的乌潭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刚才在跑外面,回来才看到。」他解释了一句,声音低沈而清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没关系⋯⋯」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他平淡的语气,却比任何质问都让我心慌。

他向前走近一步,狭小的茶水间瞬间被他高大的身影占满,清冽的、属于他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包围起来,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副队长的咖啡,你还是要泡的。」他看着我,目光穿透我所有慌乱的伪装,直直落在我眼底。

这句话像是命令,又像是提醒,让我刚刚才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开始失控。我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靠在了身后的流理台上,双臂环胸,姿态放松了些,但视线却没有离开过我。

「我喜欢不加糖的。」他忽然补上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紧紧锁着我的反应,不错过我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你为什么都喝完⋯⋯」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句话像脱口而出的呢喃,一旦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在质问他一样,大胆又失礼。

茶水间的空气徬佛凝固了,只剩下我急促的心跳声。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的深沈让我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但最终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说道:「是你泡的。

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底,激起千层巨浪。我猛地擡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徬佛这是世界上再自然不过的理由。

我的脸颊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再给我思考的机会,只是从我身侧走过去,顺手关掉了茶水间的门。喀哒一声轻响,将我们与外面喧闹的办公室隔绝开来,也彻底切断了我的退路。

他、他要干嘛?不会是要吻我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气味,钻进我的鼻腔,让我头脑发晕。

我僵硬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觉他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我慌乱无措的倒影,像是要把我的灵魂都吸进去。

就在我以为他的唇真的会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停住了。他的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妳在害怕?」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像大提琴的弦音,在我心尖上轻轻拨动。

我无法回答,甚至无法思考,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似乎很满意我这副被吓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让我心头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擡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动作带着一丝探索的意味,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都起了细小的颗粒。

「还是,」他看着我的唇,眼神变得幽暗:「妳也在期待?」

「我没有⋯⋯」

我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低,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我的心,让我更加不知所措。

他往后退开几步,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我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升起一丝空落落的失落感。

「好了,」他恢复了平时那副沈稳的模样,徬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人只是我的幻觉。「张副队长的咖啡该准备了,别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打开了茶水间的门,外面办公室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将这个狭小空间里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冲淡得一干二净。

我还僵在原地,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再看我,迳直走了出去,只留给我一个挺直而决绝的背影。

过了几秒,我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擡起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还能感觉到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但是他为什么让我给张副队长泡咖啡?难不成他想把我推给张副队长?想到这,我内心一阵刺痛。

那股刺痛感像是被无形的针扎进心脏,让我呼吸一窒。刚刚升起的甜蜜与悸动,瞬间被一股酸涩的委屈所取代,眼眶热得发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此刻的模样。原来,他对我所有的好,那些特殊的关心,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吗?他只是想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他的副手?

这个想法让我难过得快要站不住。我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即将溃堤的泪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转身走向咖啡机。机械的运转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我拿出一个干净的咖啡杯,动作机械地操作着。

我将泡好的黑咖啡放在托盘上,又从柜子里拿出糖包和奶精,一起放好。既然要送,就要做得体面,不能让他看扁。

端起托盘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我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朝着张副队长的办公桌走去,步子稳得像是在走钢索。

张威看到我端着咖啡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眼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哎呀,李小姐,这怎么好意思,还麻烦妳特地送过来。」他的语气热情得让我感到一阵反胃,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我将咖啡轻轻放在他桌上,没有说话,转身就想立刻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我只想逃回自己的座位,躲起来舔舐伤口。

「欸欸欸,别走这么快嘛。」张威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我却觉得像被烫到一样,本能地想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张威,有时间在这泡茶聊天,不如去把城南案的报告整理完。」

是沈行舟的声音。张威听到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连忙站了起来,对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趁机抽回自己的手,看也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快步走回了座位,低着头装忙,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飘向刑警队长办公室的方向。

为什么要我泡咖啡给别人?难道真的对我没意思?想到这我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我平静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里空落落的。

办公室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都变得遥远,我脑中反复播放着茶水间的那一幕,和他那句让张威整理报告的冷硬命令。他是在帮我解围吗?还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只是同事?

我盯着电脑萤幕上乱跳的游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口闷得发慌,我拿起杯子想去倒杯水,却发现手心湿冷,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我站起身的时候,沈行舟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了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徬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那视线没有温度,却让我无处可逃,只能僵在原地,与他对望着。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却没有泄露任何情绪。然后,他转过身,对张威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朝着大门走去。

经过我座位旁边时,张威还特地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夸张地说:「李小姐,妳泡的咖啡真好喝,下次还麻烦妳啰!」他说完,还朝我眨了眨眼。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断线,全身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上。

「真好喝」…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又酸又疼。是啊,我泡的咖啡,谁喝了都说好,却唯独不是他想要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甲被我掐得发白,手背上还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失望,是难过,还是仅仅因为他的不解风情而感到的委屈。

或许,该放弃了吧。

放弃这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沈重得像块铅,压得我喘不过气。或许真的是这样,我的一切小心思,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甚至是他用来人情往来的工具。

我的视线落在桌角那支他留下的黑色蓝光笔上,那曾经像个秘密宝藏一样让我雀跃的东西,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我划清界线吧。

我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拿起那支笔,而是转身打开了电脑。也好,至少可以让我专心工作,不要再胡思乱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同事们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可我的心却是冰的。

就在我准备关掉电脑,结束这糟糕的一天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起一看,萤幕上跳出的讯息,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发信人是「行舟」。讯息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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