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对峙

林峖然身子软下去的那一刻,灵珠的手比思绪更快,一把托住那人下滑的身子。

“白苏?白苏!”

怀里的人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一场不太安稳的梦境。灵珠探上她的脉,灵力飞快地在她体内走了一圈,脸色微微一变。

“灵海震荡。”她擡头看向谢清商,语气里带着责备,“你的那枚剑格,里面封存的灵力太强,她现在的身子承受不住。”

谢清商站在一旁,指尖还保持着递出剑格的姿势,僵在半空。那张清冷的脸上,懊恼和后怕一闪而过。

“……是我急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沙哑的自责。

灵珠没有接话,只是抱起林峖然,大步往内室走去。谢清商下意识擡脚要跟,却被灵珠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在外面等着。施针需要安静。”

脚步顿住。

谢清商站在堂屋中央,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她方才才说过不逼他。

转身就从怀里掏出剑格递过去。

谢清商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内室里,灵珠将林峖然轻轻放在床榻上。

那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蹙着细细的纹路,像是在梦里也被什幺纠缠着。灵珠的手指抚过她的眉心,轻轻揉开那点褶皱,动作温柔。

“傻白苏。”她低声喃喃,“急什幺,我又没说不让你记起来。”

说着,她从床头取出针包,手指在银针上拂过,灵力注入针尖。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犹豫。

那枚银针轻轻刺入林峖然的百会穴,那是她五年来,每一次施针都刻意避开的穴位。

针尖入体的瞬间,林峖然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像是被安抚了一般,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下去,沉沉睡去。

灵珠看着那张安静的脸,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过。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幺。

这一针下去,等白苏醒来,那些被她压在灵海深处的记忆,多半就藏不住了。

她会想起自己叫林峖然,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那些被这场意外打断的的岁月。

灵珠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酸涩,有释然,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俯下身,在林峖然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白苏,”她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姐姐不拦着你了。”

说完,她直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堂屋里,谢清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她擡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难得的带着一丝忐忑。

“她……”

“睡了。”灵珠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谢清商倒了一杯,推过去,“灵海震荡,我用针稳住了。等她醒过来,记忆应该就差不多了。”

谢清商垂眸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是我急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沉沉的,“方才还说不逼她,转头就……”

“行了。”

灵珠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好的桃花上。

“你那点心思,我能不懂?”

谢清商擡眼看向她。

灵珠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找了五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谁能忍住不往前凑?换了我,怕是比你还急。”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对上谢清商的目光。

“坐吧。站着怪累的。”

谢清商沉默片刻,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她端起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

“……多谢。”

灵珠没应声,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茶杯。

两个人就这幺静静地坐着,一个望着窗外,一个垂眸看着杯中茶水。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谢清商喝完那杯茶,将杯子放回桌上。

“敢问道友名姓。”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师从何处?”

灵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瞬间的停顿极短,几乎不易察觉,但谢清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错过那一丝极淡的异样。

“我叫灵珠,师从……神农谷。”灵珠开口,语气淡淡的,“早年在那里修习过几年,半路出师,不值一提。”

谢清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神农谷。

谢清商敛下眉眼,语气如常地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注意力重新落回内室的方向。

可心里,对眼前这个女人,又多了一分警惕。

灵珠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变化,只是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开口:“谢道长既然来了,想必想知道白苏这五年的情况?”

谢清商的视线从门帘上收回来,看向灵珠。

“是。”她说,“她的伤,她的身子,还有……她的腺体。”

她想起方才灵珠在院门口说的话。

灵珠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些许骄傲,还有一点“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我照顾的”的得意。

“金丹碎裂,人从万丈高空掉下来,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大抵是最后她还有用灵力护体,才勉强捡了条命,但还是经脉寸断。”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出一个抽屉,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谢清商,“这是我记的医案,五年来每一天的用药、施针、恢复情况,都记在上面。”

谢清商接过,翻开第一页。

日期,五年前的那个秋天。

“初诊:金丹碎裂,经脉损伤七成,灵海封闭,失忆。”

“用药:续脉汤,日三服。”

“施针:通络三十六针,日一次。”

再往后翻。

每一天都有记录。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林峖然每一天的变化:什幺时候能下床了,什幺时候能自己喝药了,什幺时候第一次走出院子晒了太阳。

谢清商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喉间微微发紧。

“……腺体呢?”她擡起头,声音有些哑。

灵珠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扇门帘上,语气软下来。

“最重的伤,就在腺体。”她说,“被我捡到的时候,那处几乎坏死。我用了三年时间温养,两年时间疏通。直到上月……”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上月她的雨露期来了。满屋子的竹香,浓得能把人熏醉。”

谢清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她低下头,又翻了几页医案,眸子却忽然顿住。

雨露期……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床榻边。

灵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什幺,脸色微变。

谢清商俯下身,目光落在林峖然后颈那处微微泛红的肌肤上。

那里,有一个极浅的牙印。

淡得几乎要消散,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谢清商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低下头,凑近那处腺体。

竹香清冽,是林峖然自己的信香。可在那竹香之下,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气息——是身后女人的味道,那股桃花香,在此刻变得格外刺鼻。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灵珠,冰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暗金的光芒。

“……你标记了她?”

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林峖然,却还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灵珠靠在门框上,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是。”

谢清商的手猛地攥紧。

“你——!”

“我什幺?”

灵珠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

“谢道长,你以什幺立场问我这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稳稳地接住了从谢清商身上散发的压迫感。

“她是我的白苏。我守了她五年,日日夜夜,从没离开过。”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她愿意让我标记,我们就标记了。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有什幺问题吗?”

谢清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灵珠,看着那双桃花眼里坦然的、甚至带着挑衅的光,喉间像堵了什幺。

两情相悦。

心意相通。

这两个词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可她能说什幺?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在林峖然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不跟你吵。”

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伸出手,替林峖然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没有松开。

“等然儿醒了。”她说,“她选谁,就是谁。”

灵珠看着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看着那件沾了风尘的月白道袍,看着她小心翼翼握着林峖然手的姿势。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谢道长,”她慢悠悠地开口,“你放心,她若是选了你,我不会阻止。”

谢清商没有回头。

灵珠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桃花上,语气里带着懒洋洋的笃定。

“只不过…就算她最后选了你,我也不会走。”

谢清商的指头微紧,要是目光能杀人,灵珠已经给她捅穿了。

灵珠像是没看见,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腹黑:

“她记着你,也记着我,记着这片桃花林,记着‘白苏’这个名字。你这辈子,都别想彻底把我从她心里抹掉。”

说完,她也不等谢清商反应,转身走到门口,拉了张椅子坐下。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屋里那个守着床榻的背影上,桃花眼里带着一分势在必得的从容。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林峖然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谢清商没有接灵珠的话。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林峖然安静的睡颜。那只手还握在自己掌心里,微凉,却温温软软的。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峖然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

灵珠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

是实话。

那五年是她缺席的。她抢不走,也抹不去。

可是。

只要然儿最后选她。

她不在乎多一个影子在然儿心里。

她有足够的时间。

慢慢来。

她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的占有欲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笃定的温柔。

总有一天,她会把那些空缺,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窗外,桃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扬扬地洒了一地。

屋里,两个女人各怀心思,守着同一个人的梦。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床上的人,眉头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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