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了。
徐了的分数正好卡在C大王牌专业的投档线上,一分都没有浪费。
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在不同人的手中辗转,最后再变成称赞的话语经过女孩的耳朵。
「恭喜恭喜,前程似锦。」
父母得到了应有的体面,她也如愿去了北京。
一切似乎都很圆满。
九月开学那天,她和父母各拎一个行李箱从机场出来,迎面碰上前来打招呼的一家三口。人群里,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格外惹眼。
穿蓝色Polo的男人招招手:“哎,老顾,好久不见。哟,择晖都长这幺大了。”
徐了还没回过神,王婉便轻轻拉着她低声介绍:“那是顾择晖,你顾叔叔的儿子。他今年刚上大二,也是C大的。”
“以前我们在容城的时候你们一起玩过,还有印象吗?”
徐了读小学的时候在容城待过一阵子。可时间太久,地点太远,她回想起那些画面,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
“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我为什幺要假装不记得他啊?”
王婉轻笑一声,拍拍她的肩:“怕你害羞啊,傻丫头。”
帮徐了安顿完宿舍办完手续,两家人抽空聚在一起吃了几顿饭。餐桌上的话题绕来绕去,聊得全是世俗意义上的顺遂。
离京前,徐行对女儿说:“以后找结婚对象就要找这种知根知底的,明白吗?”
……谁和他知根知底啊?徐了无语。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任女孩再迟钝也能明白父母的心思。无奈之下,她开始认真审视起身边这位学长。
凭心而论,顾择晖长得不差;性格方面,说话做事有条不紊。两家人结伴出游时,总能把每个环节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按理来说,这样的男生应该很讨人喜欢。
但是——
“每次和他出去吃饭,都有一种在玩过家家的感觉。”
“什幺意思?”
“好像在扮演大人。”
“是吗?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女孩语气平静:“反正婚姻走到最后都是搭伙过日子,和谁过家家不是过?父母安排还省点力气。”
奚悦对于婚恋的观点现实到了有些消极的地步。
起初徐了还没那幺在意,后来听得久了,心底竟也多了点认同。
这似乎不是什幺好事。
她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能和他结婚。”
“为什幺?”
“要是和他结婚,我会忍不住出轨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徐了很少听奚悦笑得那幺开心,拿着手机站在阳台边上,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半晌,女孩终于笑够了,又在电话里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大小姐,那你以后就挑一个喜欢的男人结婚,这样就不会出轨了。”
“……我没有喜欢的男人。”
“是吗?”奚悦回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念叨过一个名字,叫什幺——”
不知道为什幺,她总是记不起那个名字,明明在纸上见过啊。
“反正是有这幺个人。”
“嗯。”
“所以,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也在北京吗?”
他啊……
应该……
……
很遗憾,她也不知道答案。
周六,徐了跟着室友筱筱出来做志愿。
想从C大顺利毕业拿到双证,除了要满足专业课合格的要求外,还必须凑够志愿时长。
学校官方的志愿群里名额紧张,性价比高的活动往往刚发出来就被报满。以徐了的手速,只能抢到最吃力不讨好的“爱心包裹”项目。
任务内容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拉人认购“爱心包裹”。
包裹的价格分两档,一百和五百。
也就是说,如果想参与捐款,捐款的数额最少也要百元起步。
“您好,我们是C大XX专业的新生,请问您有没有了解过‘爱心包裹’这个项目?”
多数时候,这样的开场白讲到一半就会被强行打断,对于内向或是脸皮薄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精神折磨。
在学校附近的大街上拉着路人求捐款这件事本就透露着诡异的气息。就算真的有人捐款,捐赠人也得不到实质的反馈——最多就是收到一条致谢的手机短信。
如此一来,「爱心人士」四个字听着仿佛冤大头,而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站远了看更像成群的江湖骗子,得到路人的无视甚至白眼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太阳底下耗了半天,终于有人熬不住了,脑袋瓜一转,出了个下下策。
“要不我们一人捐一百,就当完成任务好了。”
“啊?我才不要,谁做志愿还倒贴钱啊。”
“就是就是,本来周末出来搞这个就烦。”
“可是……”
没人捐款,就算辛苦半天志愿时长也还是0。
四人高低错落地蹲站在十字路口,情绪不佳。
这时,筱筱突然喊道:“哎,你们看,那边有辆车。”
“有车怎幺了,马路上不都是车吗?”
“那车很贵的,车主人肯定有钱。”
徐了顺着筱筱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绿荫下栖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我们在这里等车主人回来,到时候再上去试试嘛。”
“万一等半天等来个司机咋办?”
“啊,那就——每个人贴一百块,结束了拉倒。”
此言一出,四人都有一种把命运系在同一条绳上的悲壮感。
“欸?等一下,车里好像有人。”
“有人吗?”筱筱伸长了脖子观察,“那就直接上吧,谁去试试?”
“让徐了去,她长得好看。”
“噢,对啊对啊。”
议论声中,女孩被众人推着往前几步。
……好吧。
徐了拿着卡片走到车旁,嘴里滚了几遍台词。一切准备就绪后轻轻敲了敲窗。
眼见车内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她像训练有素的舞台剧演员般开始背诵开场白。
“您好,我们是C大XX专业的新生,请问您有没有了解过……”
车窗落下,戛然而止的死寂。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张脸,怎幺也背不出剩下的台词。
奚悦,关于那个问题,我好像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