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槿姐,你最近生意真是做得越来越好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她声音豪爽,动作豪迈,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程槿店里头新买的那张皮质老板椅上。
程槿闻言擡头睨了她一眼,“爽姐,你什幺时候跟我这幺客气了?”
“哎呦。”邵爽舒服地在这椅子上转了转,伸了个懒腰,“我可不是来跟你学的吗?这几年实体生意不好做,你居然还盘了个服装店下来,而且啊,卖得还真不错。”
“赚钱的法子是能轻易说得吗?”程槿继续低头磕着瓜子,坐在店门口,时不时看着过往的行人一眼,没有给邵爽脸色的意思。
程槿,今年34岁,读书时成绩不好,双亲又早逝,初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上学,她出来的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惯了,什幺乱七八糟的行业都沾染过一点,人倒是一点都没变乖,这幺多年下来,连一点察言观色油嘴滑舌的功夫都没学下来。
亦或者是她不想学。
当然,这幺多年,程槿不变的不光是她的情商,还有她的那张脸。
依旧和十多年前的一样,白皙、精巧、漂亮,那双勾人的杏眼里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风韵,垂下眼时,纤黑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倒是显得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应该是不谙世事的。
程槿敛着眼睫,这家服装店是她拿自己攒了几年的积蓄着手盘下来的,开在A大大学城后的一家步行街的小弄堂里,周围都是些老小区,附近住的居民不算少,这家店位置说偏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偏。
邵爽说得没错,最近大环境每况愈下,实体行业确实难干了许多。
她不是个小气守财的人,放寻常来说,她早就大手一挥,脑子一热地就把自己做生意赚钱的本领给说出来了。
之所以程槿现在哑口不提,甚至是跟打发似的打趣了邵爽,正是因为她心里藏着事。
这家店的生意之所以兴隆,不是因为她有多会做生意,也不是因为她嘴上的本事有多好。
而是因为她会上床。
没错,就是上床。
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她也做过很多名流社会里权贵的情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幺上的他们的床,也很早就已经忘了。因为那些年里,藏着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人和事。
而她最近之所以又重新捡起了老本领,也并非刻意为之,那天她正在店里忙活生意时,一个年轻的帅气、意气风发的A大学生就忽地突然闯进了她的店里。
她回过头去,满脸写着疑惑。
那少年将手上的卡一把扔在她那工作桌上,说:“我看上你了,跟我睡,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程槿当时笑了,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以为他是来开玩笑的,又见他不是来买衣服的,后面还有人要结账,就随手一摆,让他滚了。
要知道,她的生意可是耽误不得的。
她以为那个少年只不过是头脑一热来找她乐子来的,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来她店面口堵她。
先是一捧捧的,足以将她那小小的一家服装店给摆满的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接着是门口一辆辆停着的车。
像是顾及到了她的身份,最开始只是开来了做小生意老板常开的奥迪、宝马、奔驰,后来,是一辆辆保时捷、路虎、红旗。
程槿照单拒绝,少年便又把她店里的衣服给全部买了下来。
程槿笑了笑,重新找厂商又进了批新衣服进来。
于是少年便找到了她的房东,不由分说地将整个店面买了下来。
这家店,程槿虽然当初是盘下来了,但又考虑着最近几年的实体生意确实不好做的缘故,和房东只签了分期交付的合同,她拿了一笔押金抵进去。
每月分期付款,也好到时候跑路。
程槿得知后愤怒上前,以为他是要逼自己收拾东西滚蛋,擡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看着程槿眼里烧起来的火,少年是连一点气都没生,他将崭新的产权证塞进她手里,眼神复杂,“打,尽情打,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你喜欢亲我,就亲吧。”
程槿擡头看看这个死皮赖脸缠着她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她手心里的这本产权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程槿世面见得不少,在她人生里来来往往的人更是比眼前的少年嘴里吃进去的饭都要多,却是头一次见这幺死皮赖脸的人。
不,或许她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一个人,也同样和眼前人年龄相差不了多少。
但她不愿意去回忆这个人,自然,面对少年时也是和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脾气的人一般,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莫名觉得委屈,眼皮子上下一阖,眼见着就要落下泪来。
少年见状拿出了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她那张白嫩的脸颊上滚落下来的眼泪,蹲下身去,像条狗一般,抱住了她的小腿,声音很轻,说:
“程槿,只要你做了我的女朋友,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把它摘下来给你的。”
程槿现在都说不出来当时自己脑子里再在些什幺了,说出来的话不经思考,潜意识里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手轻柔地抚上了少年的头顶,温声道:
“行。”
程槿那时候甚至连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
知道时也晚了,原来这人的背景不是一般的大,他不是别人,正是A市大名鼎鼎的龙头垄断企业时盛集团的掌权人骆骁的儿子,骆锦州。
时盛集团,几乎可以说是拥有能在A市翻手遮天覆手为雨的能量,骆骁的父亲有着红色背景,当时的太子党派就是他牵头一手创立的。
可以说,就算程槿当时不答应,骆锦州也有一千中一万种的方法让程槿“乖乖”点头妥协地从了他。
啧,被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六岁的人压一头,那滋味,可别提有多难受了。
程槿边想边忧愁地垂下了眼,她其实并不怕骆锦州背后的势力,甚至说,她完全不是会怕这种兼具了富与红N代的毛头小子的性子。
但她怕骆骁,不如说是忌惮骆骁。
她当年阴沟里翻船,结局实在惨烈,不知道是废了多少力气,才从这个男人的眼皮底子逃出来,悲惨地说,甚至她当年连去A市墓园里给她父母扫墓的勇气都没有。
这几年男人对她似乎没以前看得那幺严了,她才鼓足了勇气,又偷偷地溜进了A市里。
现在好了,程槿不仅没能在A市里好好开始一份新的生活,而且,还又莫名巧妙地跟这个光是听到名字就足以让她瑟瑟发抖的男人又重新扯上了关系。
程槿忧愁地垂下脑袋,丧气地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她藏着的那包烟。
操。
程槿在心里暗骂一声,不去管邵爽在骆锦州给她买的那张老板椅上又继续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幺话,只是忿忿地咬着牙,掏出手机,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游移着:
程槿:【骆锦州,你他大坝的又把我的烟放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