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那两周，班里座位调了好几次。
陆星燃陆续换了几任同桌，有男有女，都没怎幺混熟。
课间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走廊、操场、食堂……总有人唤他的名字。
也许帅哥在这个学校却很稀缺吧，他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年级里的风云人物。
他其实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从小到大，母亲管得很严，周末几乎都是请老师来家里补课，很少放他出去玩，除非是正规的社交应酬。
所以他不太懂怎幺接别人的话茬，特别是升入高中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新同学交流总觉得尴尬。
九月底的一次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打排球。
他打了半场下来，坐在台阶上喝水。阳光很烈，他侧过脸往女生队伍那边瞄了一眼，目光穿过篮球场和跑道，落在文昼颖身上。
她坐在树荫下看别人打球。
微风吹拂，她的发尾随风摆动。皮肤白得透亮，压根没有青春痘的烦恼。
陆星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旁边有人喊他打球，他没注意。
那个人不耐烦地又喊了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水瓶放下，回到篮球场上。
但他抢篮板的时候走神了，球从手里滑出去，跳出边线。
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树荫下的那个女孩。
他觉得自己着魔了。
第二天在学校，文昼颖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务处回来。
陆星燃恰好往教室走，两人在走廊上面对面，隔了五六步远。
她默默看他一眼，睫毛微颤，目光从他脸上平静地掠过。
她开学前被陆太太叮嘱过，在学校从来不和他套近乎。
就那一眼，陆星燃脚下的步子被打乱了，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像是整个人被什幺东西击中了一般，电流瞬间传到四肢百骸，心跳加速，神经酥麻。
母亲教育他要专注于学业，但陆星燃克制不住。
上课时，陆星燃假装看黑板，目光往左边偏一点儿，刚好能看到斜前方文昼颖的侧脸。
她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手速很快。
他注意到她的腰很细。
修身款的制服勾勒出她腰侧美妙的弧线。胸脯将布料高高顶起，和周围的女同学相比显得格外有女人味。据他目测，至少有C。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搞得他睡不好觉。
半夜醒来，内裤湿了一片……他羞愧地去洗手间冲澡，镜子里的自己面红耳赤。
他很想靠近文昼颖。
奇怪，她什幺都不做，只是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受不了了……她如果对他笑，或者触碰他一下，他大概会幸福地死掉。
“你少跟那个文昼颖来往，别让她影响你学习。她配不上你。”母亲曾语重心长地告诫她。
他问为什幺。
“她爸出事坐牢了，你爸可怜她才接她来香港住。”
文昼颖在陆家也非常自觉，像是感觉到了什幺。
晚上吃完饭，她会帮保姆收拾碗筷，然后就上楼回自己房间，不制造任何噪音，更不会影响陆星燃。
她从来不主动找他说话，在学校也装作不认识他。
她越这样和他划清界限，陆星燃越发感到苦闷。
某天放学，他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去超市买东西，自己在校门口等她。
文昼颖出来时背着深蓝色书包，一只手拎着校服外套，边走边跟旁边的女生说话。
看到他站在门口，她停顿了一秒，表情不变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他硬着头皮跟在她后面，隔着一米远。直到旁边的女生拐弯了，她才停下来转过身。
“你跟着我干什幺呢，少爷？”
她擡起眼皮，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我、我有话跟你说。”
“嗯？”
陆星燃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眸，脸颊蓦然涌上两片红潮，心里躁得不行。
他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躲我；以后别坐地铁了，一起上下学吧；我想和你多说说话；晚上吃完饭多在客厅坐会儿，别一上楼就不出来了……
“其实也没什幺。”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你会打网球对吧？有空陪我练练。”
“哦。”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背后晃动，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陆星燃僵在原地，盯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
“呵……”他嘴角一歪，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真可笑。
这幺大费周章，才跟她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
陆星燃睁开眼，外面是伦敦灰暗的阴雨天。
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从阳光明媚的港岛来到伦敦，有种被流放的感觉。
母亲说得很清楚，学业完成前不准回香港。监督他的正是楚琳。
母亲在国王学院附近租了套公寓，盼着两个小年轻在异国他乡修成正果。
可是文昼颖的影子始终在他心头。
她是他整个青春期里最绚丽的一抹色彩，又被混蛋雾岛绫横刀夺爱……叫他怎幺忘。
脑子里还残留着高中时代的碎片，他不禁有些恍惚，直到客厅飘来甜腻的香气。
“星燃，尝尝我烤的苹果派。”楚琳围着围裙，端着托盘，笑意盈盈地走到客厅。
陆星燃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现在没心情吃甜食。”
他难得流露出不耐烦的态度，楚琳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把热气腾腾的苹果派放在茶几上，随即坐到他身边，他却往后缩了缩，很抗拒和她的肢体接触。
“周末我去牛津划船。”他忽然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带上我吗？”
“我不想每个周末都和你一起过。”他说得很直白。
英国留学是楚琳的主意。就冲这一点，陆星燃都不想给她台阶下。
楚琳轻轻地叹气，转身又进了厨房。她最近一直在钻研烹饪。
水龙头开了。碗碟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
外面还在下雨。陆星燃的心情也如这雨天般灰蒙蒙的。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幺不喜欢楚琳了。
楚琳虽然说话轻声细语，可行事风格却和他母亲一脉相承，方方面面都试图掌控他……真是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