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热内卢的夜风裹着海水的咸味，从科帕卡巴纳海滩的方向吹过，把酒店阳台白色的纱帘吹得鼓起。
雾岛绫站在阳台上，手指夹着一根烟，看着远处基督山的轮廓。
山顶的基督像在夜色的笼罩下只剩一个张开双臂的剪影。
下午和准岳父的会面令人五味杂陈。
源家的掌门人源光彦带他看了军火库。一排排黑色的金属箱子堆叠在地下室里，枪管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然后去参观制毒厂。白色粉末在生产线的末端被自动灌装进小袋子里，封口机“咔”一声压下去，一袋又一袋，跟生产零食似的。
源光彦站在生产线旁边，背着手，表情骄傲得像农民面对丰收的麦田。
“我们还有私人武装力量。”源光彦说，“连巴西政府都要忌惮三分。”
雾岛绫强忍不适附和了几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没让源光彦看出任何破绽。
回到酒店，他在阳台上发呆。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他知道源家实力雄厚，几乎控制了整个巴西的金融和农业。
但他没料到源家黑白两道通吃。
他转身走回房间。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把阳台上的湿热隔绝在玻璃门外面。
手机屏亮起，栗原给他发了新信息。
雾岛绫点开一看，是文昼颖系着围裙在店里忙碌的照片。
很明显是栗原这小子偷拍的。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自助餐厅在一楼，落地窗面朝海滩，能听见浪花拍岸的声音。
源绘里香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身着素色和服，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桌上摆着两杯红酒和烤牛排。
雾岛绫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喝下去。
“你似乎有心事。”源绘里香面无表情，“和我父亲聊得怎幺样？”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丝丝凉意袭来。
“很抱歉，源小姐。”雾岛绫长睫敛下，淡淡道，“我不想结这个婚了。”
源绘里香的瞳孔骤然紧缩：“为什幺？！”
雾岛绫懒散地擡起眼皮，迎上她的目光。
“很简单，我有喜欢的女孩了。”
心里有点躁，他忍不住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像一叠被风吹散的照片在他眼前翻过去，每一张都触动心弦。
他想到文昼颖坐在沙发上研究甜品菜单的样子；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的样子；侧躺熟睡时胳膊裸露在外的样子；她穿黑色比基尼，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样子；她在他病床边低着头哀求他的样子……
他原以为两人之间只有做爱的激情。
激情像火，烧得很旺，但烧光了就只剩灰烬。而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从文昼颖身上获得的不仅仅是激情。
也许是陪伴，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温馨的幸福感。
总之，就是那种你回家后知道有人在等你的感觉。打开门，看到女孩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茶几上放着一碗切好的水果。他站在那儿静静地看她，忽然想让这样的生活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这个念头在雾岛绫脑子里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学到的只有争权夺利，很少思考怎样的活法才算幸福。
而这一次，他破天荒想让文昼颖真正融入自己的生活，肩并肩，手牵手。他觉得这样的未来挺美好的。
如同一个在沙漠里迷路很久的旅人，忽然遇到一棵树，可以靠在树荫下休息，不需要急着赶路，也不需要再寻找什幺……岁月静好，不负余生。
红酒在源绘里香的唇角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她用餐巾按了按。
痕迹被擦掉，餐巾上多了一小块淡红色的印子。
“你父亲会很失望的。堂堂雾岛家继承人，怎幺能为了儿女私情而止步不前？”
雾岛绫吸了口烟。浅灰的烟雾升腾，冷硬的五官轮廓被暖色灯光烘托出几分柔和。
“还是会继续朝前走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只不过我想和喜欢的人一起。”
况且，他也不想沾染那些黑道生意。黑道虽然来钱快，但会惹更多麻烦，树更多敌人，还会吞噬人的灵魂。
他不想变成源光彦那样，二十年后站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对着某个年轻人说“毒品真是个好生意啊。”
做人要有底线。
“这样啊……”源绘里香喃喃自语，脸部表情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男人。
“那你就去死吧！”
她的手伸到裙摆下面，从大腿内侧摸出一把冰凉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雾岛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呯！
海浪不断向岸边涌来，远方的基督像依然沉默地张开双臂。
枪声响起，划破宁静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