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与连人带车重重摔砸在马路牙子上。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扯掉一层皮肉,鲜血涌了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路人的惊呼和刺耳的刹车声,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谢容与趴在地上,瞳孔涣散了一瞬。
视野里的阳光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点点剥落、变暗。周遭嘈杂的人声远去,耳畔尖锐的长鸣中他似乎感到冰冷的雨水倒灌进鼻腔,浓重的血腥味和引擎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
他想起被卡在彻底变形的迈巴赫驾驶座里,胸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是奢望。
大雨滂沱,深夜的环山公路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漆黑得像是地狱的入口。
他以为他将长眠于此,可命运总会给他另一个答案。
“陆劲扬你个王八蛋!你们陆家没一个好东西!你亲妹妹一回来就敢把我扫地出门,连把伞都不给!祝你们全家出门被车创死——”
狂风骤雨中,女人的破口大骂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委屈至极的嚎啕大哭。
谢容与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隔着破碎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踩着泥泞,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身上名贵的真丝裙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边走边抹眼泪,嘴里还骂着极其难听的脏话。
没有一点世家名媛的风范。
忽然,那骂声停了。
女孩停在冒着黑烟的车架前,呆呆地看着车里满脸是血、濒临死亡的男人。
“……谢容与?”
谢容与以为她会尖叫着跑开。毕竟在这个随时会爆炸的铁壳子面前,任何人都会惜命。
可下一秒,那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小手扣住了变形的车门。
“喂!你活着没啊!”
女孩咬紧牙关,脚踩着车底盘,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门,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劈裂,渗出血丝。
重若千钧的车门竟然奇迹般地被她扯开了一条缝。
一双温热的手伸进来,胡乱摸索着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驾驶座里拖了出来。
谢容与高大的身躯砸在女孩单薄的肩膀上,压得她双膝一弯,直接跪进了泥水里。
“草!重死了你!吃铁长大的啊!”女孩痛呼一声,却根本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连拖带拽地把他背了起来。
女孩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大雨一滴滴砸在谢容与冰冷的侧脸上。他却觉得那是极其滚烫的温度。
“你今天遇见我,我就是你救命恩人,你以后欠我一条命听见没,以后我让你……”她的话好多。
意识陷入彻底的黑暗前,谢容与靠在她散发香气的颈窝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当时就一个想法——她是从天而降的神。
当时再睁眼时心底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恐慌。
那个女人呢?那个在雨里把他背出来的女人在哪里!
扯动了输液管也浑然不觉,直到视线定格在病床边。
阮玉棠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塑料椅上啃着一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她头发随便绾成一个丸子,眼眶底下还有两抹疲惫的乌青,看起来狼狈极了。
谢容与却觉得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即使后来阮玉棠说那是因为他脑子坏了只见过她才会这样想。
可是他知道不是的。
听到动静,阮玉棠腮帮子一停,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
“醒了?”她把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抛,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大喇喇地凑近他,“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你是谁?”
然后他看见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连我都忘了?我是你老婆!”
那一刻,谢容与没有怀疑,没有反问。
心脏被某种疯狂的喜悦填满。
她是我的老婆。
……
肇事车早已逃之夭夭,谢容与从地上翻身坐起,汗水和着灰尘糊在脸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自己破皮流血的手肘。
正常人出车祸都该报警打120,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安分的女人在干什幺,谢容与红着眼,一把推起倒在旁边的电动车,长腿一跨,油门直接拧到底。
路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人是撞傻了?
出租屋里的空调依旧发出老牛般的轰鸣。
阮玉棠刚醒来,一边吸溜着谢容与早上煮的冰镇绿豆汤,一边在透明面板上数着那点可怜的剧情分。
不知道咋回事,一觉醒来又涨了200。
哎,看来多睡觉也是有好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