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两年多以来,涂放的感情生活都没有更新。在遇到觉未茗之前,他像一潭死水,只沉浸在工作和自己爱好的小天地里。但这一个月来,他似乎渐渐习惯了觉未茗每天早上带着一阵风闯进厨房,然后手忙脚乱地弄她的早餐。从一开始的不搭理到主动问早,不过,涂放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砰!”觉未茗喝着自己搅和的味道一言难尽的葛根粉,目送涂放背着他的深灰色双肩包离开。她有点没辙了,本来以为周日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更进一步,结果到了工作日,那家伙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着就叫人沮丧。
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觉未茗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觉语嫣”,觉未茗亲姐,今年30岁,但是研二在读。觉未茗正准备和白采薇去楼下小吃街吃午饭,这通电话来得很不是时候。但是,念在觉语嫣已经将近1个月没联系过自己,她还是接听了。“哟,大忙人,忙着谈恋爱还是忙着做实验呢?”觉未茗一张口就阴阳怪气,跟她一起等电梯的同事没听过她这样说话,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电话另一头的觉语嫣确实近一个月都泡在实验室里,两年前,她“叛逆”地辞去高中老师的工作,和父母大吵一架后又冷战数月,差点断绝父女关系,好在最后顺利去了梦校读研,读研期间一分钱没问家里要。“喃喃,港袜幺得噶样(客家话),我确实很忙呢。你最近实习怎幺样?我就中午这个时间能休息个把小时,所以就这个点打给你咯。”
觉语嫣是她从小到大的榜样,也是她埋在心底的一生的“竞争对手”,尽管姐姐比她大八岁。觉未茗心里希望自己不要透露出一丁点的想念——她已经整整一年没见过觉语嫣了,但嘴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倒话,像子弹一样突突突,讲完毕业季的事,又讲实习后的糟心经历……但她没提及“涂放”的存在,她怕觉语嫣和妈说。白采薇看觉未茗这幺投入地煲着电话粥,照着她的口味帮她打了一份自选饭菜。差不多四十分钟过去,觉未茗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好像她的魂也被那通电话勾走了。“吃饭啦,电话那头到底是谁?男人?”白采薇试图勾回她的魂。“不是男人啦,我亲姐,她很忙,很久没联系了。”觉未茗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另一边,涂放正和陈达发吃着公司配给的午餐。涂放收到了在上海工作的大学室友的微信,杨峰发了个“奸笑”的表情过来,他回:?。
杨峰:你知道吗?那个学姐结婚了,当初一边和你分手,一边和另一个男友比翼双飞去北京的那个。
涂放:你说话有点难听,不要这幺说她。
杨峰:这幺说她还轻了呢,甭管男的女的,同时脚踏两只船都是不对的行为好伐。。。
涂放:我这两年都没怎幺想起过她,你倒特地来提醒我了。
杨峰:我只是希望你彻底放下过去不如愿的情感经历,拥抱新的人……
涂放:管好你自己,祝你以后相亲顺利。
陈达发吃完了,圆圆的脑袋突然凑到涂放跟前,冲他挤眉弄眼,张着还飘着菜味儿的嘴,问道:“之前你和我说过要搬家来着,怎幺还没见你有进展?”“关你什幺事。没见我们天天加班,周末累得不想去看房子。”涂放没好气地回他,把他那张脸推远。涂放没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幺,6月初看了一些房源的,但觉未茗搬进来后,他就没再去看了。在某些方面,他总是很被动,不讨喜。
四年前,地大的社团总带着股野劲儿,和别的学校一些温温吞吞的社团不一样,攀岩、骑行、徒步、爬山,凡是沾着自然与汗水的勾当,在这里都能寻着同好。彼时的涂放对徒步和爬山很感兴趣,这两项运动刚好归到一个社团里——野外club。他与夏真淇的相识,没有什幺刻意的安排,不过是club一次户外联谊,目的地是神农架——那片藏着山野灵气的地方。
四月的神农架,还没褪尽山间的寒凉,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清冽的凉。森林里的腐叶铺得厚厚的,踩上去软乎乎的,涂放穿行其间,恨不得调动所有的感官,去享受。脚下偶尔传来细微的“咯吱”声,混着潮湿的泥土味与松针的苦香,漫在空气里。远处的山尖裹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风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山野在低声絮语。二十来个社团的人,背着鼓鼓的登山包,踩着碎石路一步一步往上挪,夏真淇跟在队伍中间,这是她第一次来神农架,眼里满是新鲜,心里却藏着几分怯意,登山杖被她攥得发紧,每走一步,都要轻轻扶一把身旁的树干,才敢稳稳落下脚步。
走到一处陡坡时,脚下的碎石忽然打滑,夏真淇来不及反应,一声轻呼从喉咙里溢出来,身子猛地往前倾,手里的登山杖“哐当”一声飞了出去,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踉跄着就要摔下去。涂放在她身后不远处,急忙伸出手扣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拽了回来。“学姐,你要慢点走,这里的石头滑得很,脚踩稳了再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山野间的爽朗。夏真淇擡头,撞进一双干净又沉稳的眼睛里,像神农架山间的泉水,清透又明亮。
……
神农架三天两夜的徒步甫一结束,夏真淇就通过微信,club的线下活动机会等等,对涂放展开了热烈的追求。那时,club里的朋友都乐于看他俩的戏——内敛的涂放在夏学姐面前囧态百出。涂放是个脸皮薄的人,不巧在情感上也很被动,他弄不清楚自己对夏真淇的心意,半推半就地和她在一起了。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段结束得并不体面的恋爱经历中,他和夏真淇都有各自的“不光彩”。
他和夏真淇的恋情,持续不过一年光景。起初“她追他逃”的戏码,新鲜又澄澈,可日子一久,就慢慢淡了下去。后来夏真淇忙着实习、奔波找工作,每天被繁杂的事务缠得喘不过气,满心期待能得到涂放的陪伴与安慰,可他却始终淡淡的。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涂放很少主动邀约,就连聊天,也总是她先开口,得到的回应也多半是简短乏味的,夏真淇燃烧了那幺久的热忱终于有熄灭的势头。
夏真淇渐渐看清,涂放对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坚定的偏爱,而是松散的、可有可无的陪伴,像风吹过草木,留不下太深的痕迹。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慢慢发酵,竟生出了些报复的念头。她并不缺乏追求者,一个同级男生始终默默关心着她,温柔又执着,夏真淇咬了咬牙,悄悄接受了他,却对涂放隐瞒了这一切,她想看看,涂放最后知道真相,会是什幺反应。转眼到了涂放大四开学,夏真淇选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平静地对他说分手,没有纠缠,没有哭闹。说完,她转身就走,跟着那个同级男生,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把神农架的心动与一年间的欢喜遗憾,都留在了身后。
涂放和夏真淇分手的事,野外club的成员很快就打听出来,添油加醋地传开——夏真淇脚踏两只船,一边分手一边和备胎去北京。他记得自己大声斥责了每一个这样说夏真淇的人,他明白恶果的“因”是自己埋下的,但那低劣的自尊心阻止了他说出自己对夏真淇的所作所为。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恋爱,开始和结束都不明不白的。夏真淇在感情的事上比他勇敢,处理人际关系也比他成熟,大概他在这段恋爱中是那个被照顾,被顺应更多的人。四年过去了,涂放在职场里被反复翻、炒、煎、炸,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已经比大学时期好太多。唯独面对“恋爱”这件事情,他仍旧谨小慎微,害怕再像过去那样,没明白自己的心意就接受别人的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