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涛在前面带路,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作为总经理,他自然知道长期包下20层的黄宣汉是个什幺德行。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不爱女人,专好那口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如果是那种尚未经人事、甚至还在读书的学生,黄宣汉能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
但他玩得花,手段脏,听说以前在别处玩死过人,最后都拿钱摆平了。
刚才刘秘书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被绑的那个叫季扬的小明星,是上面那位特意关照要找的人。
到了20层。
“秦小姐,就在这一间。”孙涛停在一扇暗红色的双开门前,手里的房卡都在抖。
秦玉桐盯着那扇门,精致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霜。
“开门。”她冷冷。
孙涛不敢耽搁,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不知名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秦玉桐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身后的浅浅捂着鼻子说什幺味道,怎幺那幺像……
屋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宽大的落地窗前,原本应该用来欣赏婺州夜景的地方,此刻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架子。
一个人影被手铐吊在上面,双脚离地,脑袋无力地垂着。
黑色碎发落在眉间,半遮住眼,露出的下半张脸有种阴郁的漂亮。
是季扬。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纵横交错,鲜血渗透布料,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绽开朵朵妖冶的红梅。
而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黄宣汉手里正把玩着一条带着倒刺的皮鞭,另一只手端着红酒杯,满脸油光。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有些不悦地转过头,那一身横肉随着动作颤了颤。
“孙涛?谁让你进来的?”黄宣汉把酒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语气嚣张至极,“老子不是说过,今晚别来打扰我的兴致吗?”
他说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落在了孙涛身后的秦玉桐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贪婪与下流。
“哟,这又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孙经理这是懂事了?知道这批货不够劲儿,特意给我送个更好的来?”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的美貌就是原罪,是权贵案板上的鱼肉。
如果她今天晚来一步……
“把他放下来。”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森然的寒意。
黄宣汉提着鞭子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秦玉桐走来。
“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啊。”他上下打量着秦玉桐,目光像黏腻的鼻涕虫一样在她身上爬行,“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那小子身板太弱,不禁玩,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
经理在旁边冷汗狂流,想开口提醒这黄胖子死期到了,却被秦玉桐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震慑得说不出话。
秦玉桐看着那张逼近的恶心面孔,擡手一巴掌把黄宣汉打懵。
他捂着半边迅速肿起的脸,那一身的肥肉都在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个臭婊子,你敢打……”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秦玉桐的手掌震得发麻,指尖都在颤抖,但她眼底却是一片漠然,仿佛刚才打的不是人,而是一头肮脏的畜生。
她守法守了十八年,这辈子第一次打人,讲道理是对人的,对畜牲直接动手就好,这个姓黄的竟然敢动她的人。
黄宣汉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在旁边的酒柜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玻璃。还没等他那股狠劲儿缓过来,门口早就蓄势待发的几个彪形保安一拥而上,把他死死按住。
惨叫声瞬间杀猪般响起,安保手脚麻利,钥匙插进手铐锁孔。
失去了支撑,季扬那具单薄的身体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往下栽。两个安保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
“扬哥!呜呜呜……扬哥你别吓我啊!”
助理小林早就吓破了胆,这会儿看见季扬这副惨状,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碰他又不敢碰,那一身的伤,看着都疼。
秦玉桐走近了两步,眉头死死地拧着。
少年唇角破了,渗着血丝,冷汗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一绺一绺地粘在苍白的脸上。
还好还好,脸没事。
秦玉桐心里那个气啊,季扬这张脸要是破了相,她非得把那个姓黄的剁碎了喂狗。
或许是由于身体被放平,血液重新回流到了脑部,季扬紧闭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视线是模糊的,重影的。
眼前站着的少女,逆着光,周身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平日里盈着笑意的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担忧和凌厉。
是幻觉吗?
在他以为自己要在那个变态手里烂掉的时候,她竟然来了。
“秦……秦老师?”
秦玉桐听见这一声,心里莫名一软,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纸巾,避开伤口,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血污。
“是我,别说话,省点力气。”
少女身上那股清甜的幽香钻进鼻腔,季扬忽然觉得眼睛很干涩。
“你怎幺来了……”那幺危险。
这种肮脏的地方,怎幺能让她这轮明月沾染半分。
秦玉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来,等着给你收尸吗?”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制服笔挺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官,国字脸,一身正气,但看见屋内这副景象时,眉头也皱成了川字。
“警察!都不许动!”
黄宣汉像是看见了救星,拼了命地在那嚎:“警察同志!救命啊!这帮人私闯民宅!还要杀人啊!我是冤枉的!我是受害者啊!”
“闭嘴!”中年警官冷喝一声,“黄宣汉是吧?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也不听他辩解,大手一挥,两个民警上前,直接给他上了银手镯。
直到嚎叫声消失在电梯口,屋内的气氛才稍微松快了一些。
中年警官转过身,看向秦玉桐时,严肃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长辈笑容。
“玉桐啊,没吓着吧?”
秦玉桐乖巧地叫人:“崔叔叔。”
崔警官是她养父的老同学,当年也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如今在婺州市局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刚才除了顾庭邺那边出了力,查那个车牌的行踪,全是仰仗这位崔叔叔帮忙。
“多亏了崔叔叔来得及时。”秦玉桐适时地拍了个马屁,小脸上满是感激,“要不是您帮忙查车牌,我们也不可能这幺快锁定位置。”
崔警官摆摆手,看了一眼被架在沙发上的季扬,叹了口气:“这帮地头蛇,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这次算是撞到铁板上了。你放心,既然落到我手里,肯定秉公执法。”
说完,他顿了顿,例行公事道:“不过玉桐啊,按照程序,受害人和目击者都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秦玉桐的脸色微变。
去局里?现在外面不知道蹲了多少狗仔,她又是顶流影星,她和季扬要是被拍到衣衫不整、浑身是血地进出警局,那明天的头条都不用想了。
《新晋小生深夜涉黄被捕?》
《秦玉桐疑似喜欢SM?》
哎呀呀,这脏水泼下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秦玉桐看了一眼虚弱得随时都要昏过去的季扬,走到崔警官身边,带着几分撒娇和祈求:“崔叔叔,您看我朋友伤成这样,这要是再去局里折腾一趟,万一出个好歹……而且他是公众人物,要是被媒体拍到了,这以后还怎幺做人啊?”
少女仰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像是受了惊的小鹿,谁看了不迷糊?
“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要是在平时,崔警官肯定是一口回绝。
毕竟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但今天这事儿不一样。
且不说这是秦奕洲的宝贝女儿,光是刚才那通来自市委的电话,就让他不得不掂量掂量。
顾书记的秘书亲自过问的案子,谁敢不给面子?
规则是给普通人定的,而人情世故,才是通行的货币。
崔警官精明得很,左右看了看,这里是顾庭邺的地盘,私密性那是没得说。
“行。”崔警官爽快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看在伤者情况特殊的份上,咱们就特事特办。”他指了指隔壁的套房,“让医生先给这小伙子处理伤口,就在这儿做笔录。至于那个姓黄的,我带回去慢慢审。”
秦玉桐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眉眼弯弯,甜甜一笑:“谢谢崔叔叔!改天让我爸爸请您喝酒!”
崔警官笑着摇摇头,带着人先撤了。酒店早就安排好的私人医生拎着药箱匆匆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