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气变得闷热,在外面站久一会儿汗水便往下滴。
星巴克里的空调却冷得叫人打寒蝉,工作日这里没什幺人,大部分是放假的学生在这里充当氛围组。
学没学不知道,照片和视频一定拍了不少。
郁梨和江莱本打算逛街的行程被热浪劝退,点了餐躲在店里避暑。
两人在人少的阴凉角落坐下。
郁梨放下价值不菲的小提琴琴盒,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便携小风扇,立在桌面上,长发随风飘动。
江莱在对面看着郁梨的动作,一个很随意的动作,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郁梨现在的爸爸孟舒宇是她初中时才和妈妈结婚的。原本郁吟一个人带着她生活了好多年,咖啡店的生意也很红火。
考察咖啡豆时遇上了去考察建筑用地的孟舒宇,一见钟情,两人交往了几年,孟舒宇对郁梨视如己出,各种昂贵的品牌往家送,郁梨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只要孟舒宇对郁吟好就可以。
结婚前郁吟询问郁梨意见,郁梨反问她是否喜欢他,她自己的心意很重要。
之后两人结了婚,郁梨跟着搬到了富人云集的别墅区,转入了正常学校,也许是钱养人,也许是她又有机会重拾她喜欢的小提琴,她的性格也逐渐外放起来。
这也是她不说话却能和江莱成为朋友的原因。
初中时大多数人对失语症没有正确的认识,都因为这个而误会她性格高傲,也谈论她那张勾人的脸,私下说什幺的都有。但江莱对郁梨很好奇,加上了郁梨好友,打字弥补了不能说话的遗憾,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终于等到叫号,工作人员大声喊:“「梨子不甜」女士、「江莱不是将来」女士,您的抹茶星冰乐和冰摇桃桃乌龙好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叫网名,郁梨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江莱蹦蹦跳跳地去取餐。
冰沙绵密细腻裹着醇厚的抹茶,茶韵清苦混着淡奶甜,顶头奶油霜融在冰沙里,凉丝丝的,每一口都能嚼到抹茶碎的微涩回甘,甜而不腻,抹茶味浓得刚好。
郁梨吸了一口,杯子里的冰沙下降了些许,冰沙在嘴里有些凉牙,被她用舌头“炒”了一遍。
江莱不喜欢抹茶的苦,桃桃乌龙的茶底带着淡淡兰花香,冰摇后浸满水蜜桃甜,喝了一口满足地“哈”了一声,问:“暑假都过这幺久了,你在实践追人计划吗?”
郁梨咬吸管的动作停顿,抹茶的苦涩在嘴里回荡,好看的眉眼皱起:【不知道怎幺追。】
江莱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都怪我给你答应了这幺难的任务。苏觅这段时间发的动态里总能看到岑序扬的身影,不知道她和李知许做了什幺交易,每次出去总是带她。”
闻言,郁梨垂眸轻叹了口气:【不想输,但是万一他就喜欢那样的呢?】
郁梨坐直身体,搅拌着的杯中的冰沙,奶油霜完全混进了冰沙里,江莱看着她的动作,视线上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心底又忍不住叹一声。
郁梨是真的生得绝,杏眼眼型生得恰到好处,眼尾微微扬着,瞳仁是清透的琥珀色,安静看过来时,干净又勾人;冷白的皮肤,衬得唇色淡淡的粉,哪怕只是咬着吸管蹙眉,都透着种不自知的娇柔。
她的贵气从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融进举手投足里的舒展,是被爱养出来的松弛,偏生这份好看,还带着点安静的疏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不敢轻扰。
“愁什幺?”江莱伸手敲了敲她的杯子,“你这张脸往岑序扬面前一放,他能没反应?追人第一步,先刷存在感啊!”
郁梨指尖一顿,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字:【我怕被他讨厌。】
“讨厌?”江莱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苏觅都快贴到他身上了,那叫色诱你懂吗?就算被讨厌又怎幺样?总比现在在他眼里连个路人都不如强吧?印象这东西,本来就是慢慢改的,先让他记住你,才是最关键的!”
郁梨咬着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敲:【可是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江莱拍着胸脯打包票,“保准给你打听到!”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暑假的补习班,郁梨看了眼时间,拎起一旁的小提琴琴盒,冲江莱比划了下要去上小提琴课,江莱挥挥手让她快去吧,记得随时汇报进展。
郁梨的小提琴老师是市交响乐团的首席,教得极严,也极有本事。
她从很小就开始学琴,考到了小提琴十级,中间因为一场意外停了好几年,那几年连正常生活都成了奢望,更别提碰琴。
后来妈妈和孟舒宇在一起,孟舒宇知道她喜欢小提琴,二话不说就帮她找了现在的老师,从之前的小班课换成一对一的专属辅导。
孟舒宇总说,喜欢就学精,家里从不对她的成绩提要求,小提琴若是想当成未来的职业,家里也全力支持。
现在的学习,更多是为进乐团打基础,她还没想好未来要走哪条路,但心里认定,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学透学精。
两个小时的课上得酣畅淋漓,走出老师住的别墅区时,天依旧阴沉沉的,雨还是要下不下的,闷得人胸口发堵。
郁梨拎着琴盒,往不远处的地铁站走,没走几步,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越下越急。
她心里一慌,生怕琴被淋到,快步躲到一旁的便利店屋檐下,将琴盒紧紧护在怀里。
刚站定,就看到几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第一辆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颀长身影,郁梨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岑序扬。
他身边跟着李知许和陈阙,还有几个男生,第二辆车上,苏觅撑着一把精致的碎花伞走下来,快步凑到岑序扬身边,不知道说着什幺,手还想往他胳膊上搭。
岑序扬却半点没理,眉峰微蹙,目光扫过周遭,猝不及防就落在了便利店屋檐下的郁梨身上。
他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暗色。随即,他跟身侧的李知许低声说了句什幺,郁梨离得远,听不清,却看到李知许点了点头,伸手去拉苏觅。
苏觅还想挣扎着往岑序扬身边凑,嘴里说着什幺,李知许却没给她机会,半拉半拽地把她塞回了出租车里,关门前,李知许擡眼往郁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让司机开车走了。
剩下的几个男生也被李知许带走,路口很快就只剩岑序扬一个人。
他没打伞,在原地站了两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迈开长腿,径直朝郁梨的方向走来。
雨点打在他的发梢、肩头,很快濡湿了一片,藏青色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郁梨的心跳加速,攥着琴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岑序扬走到便利店门口,没停步,径直走了进去,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盒烟,指尖夹着一根,却没点燃。
刚走到屋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李知许的名字。他接起,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冷冽又低磁,带着几分慵懒的哑:“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幺,他眉峰微挑,淡淡回:“躲雨。”
又顿了顿,听着那头的调侃,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却又没真的生气,声音依旧冷,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废话,挂了。”
说完,他摁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擡眼,目光落在了郁梨身上。
郁梨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刚才那几句简单的对话,在她听来,却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他的声音本就生得好,低低的,带着天生的冷感,可刚才说“啧”那一声时,尾音轻轻勾了一下,竟透着点少年气的痞,砸在她心上,止不住的悸动。
她盯着他濡湿的发梢,看着雨点从他的下颌线滑落,竟忘了移开目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的声音,近听更好听。
她甚至忘了紧张,只觉得周遭的雨声、车声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站在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清冽又让人着迷。
四目相对,郁梨清晰看见他墨色瞳孔里映着雨幕,也映着自己的影子,那双眼睛依旧清冽,没什幺温度,却也没避开她的视线。
他身上的冷雨气息还没散尽,鼻尖却忽然萦绕起一缕暖烘烘的香气。
是她身上带的,像咖啡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甜而不腻,裹着点温热的暖意,和周遭的湿冷格格不入。
岑序扬眉峰微动,喉结滚了滚,终于还是擡手,指尖夹着那根未点燃的烟,利落划亮打火机。
他的手指生得极好,骨节分明却不粗砺,指腹带着薄茧,指尖修长纤细,肤色是冷白的,捏着烟盒和打火机的动作,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他眼底的一点暗芒,烟点燃后,他吸了一口,没什幺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脚下已经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郁梨看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看着他肩线处被雨濡湿的深色痕迹,鼻尖还萦绕着他带来的混着雨水泥土清冽气息的冷香,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她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微凉,带着雨的湿气。岑序扬的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白皙的双手指尖纤细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轻轻搭在他的衣服上。
郁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幺,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将背上的小提琴琴盒又往上提了提,护在身前,像是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岑序扬没动,也没立刻甩开。目光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上移,掠过她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染上绯红的脸颊,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写满慌乱与期待的眼睛上。
郁梨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擡起手,指尖快速比划起来:【你和苏觅,是在一起了吗?】
比划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看不懂手语。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郁梨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更烫了,却又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看不懂,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幺面对他的回应。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积水里,不敢再看他。
沉默了几秒,头顶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冽低磁的调子:“你什幺身份,问我这种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