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仓皇的告别,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傅以辰的心脏。他猛地转过身,但只看到她匆忙逃离的、瘦小的背影,书店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响声,随后一切又归于死寂。他伸出的手,连一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几乎是碰都没碰的那杯蜂蜜菊花茶上,温热的雾气正一点点消散,就像他心底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安稳感。那不是单纯的害怕,那是一种……心虚,一种被他看穿了什么的惊慌失措。
傅以辰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想起她刚才那双躲闪的眼睛,那不仅仅是恐惧,里面还藏着他看不懂的、更深层的痛苦与秘密。她到底还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他沉默地拿起那杯茶,指尖能感觉到杯壁逐渐转凉。他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澄澈的液体,脑中闪过无数个片段,最终定格在赖君伟那张充满挑衅的脸上。不,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这伤害的来源,是她自己的内心。
藏书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江停雨的视线胶着在一页描写得极为露骨的文字上,那关于三个人纠缠的画面,让她的心脏狂跳,脸颊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就在这时,傅以辰温和的身影无声地靠近,一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气包裹住她。
「在看什么?这么专注。」他的声音从耳后轻轻传来,带着笑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拿过她手中的书。
那一瞬间,江停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一声,将书本用力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她甚至不敢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跑,动作狼狈到了极点。
傅以辰被她反应吓得一愣,弯腰捡起那本掉落的书。书页正好摊开在她刚才阅读的地方,那上面赤裸裸的文字与插图,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眼前。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擡头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紧握著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本书就像一个残酷的谜底,解释了她所有异常的行为——那种胆怯、退缩,和深不见底的心虚。原来如此…她在害怕的,竟是这个…
那铁青的脸色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复杂、近乎自嘲的笑意,慢慢在傅以辰的唇边漾开。他低头看著书上那糜乱的画面,再想到她刚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惊慌模样,胸中那股要将人撕碎的暴戾,竟然奇异地被一种温柔的怜惜所取代。
「傻瓜…」他低声呢喃,轻轻合上那本惹祸的书,小心地将它放回原处,仿佛那不是一本淫秽的画集,而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不敢示人的心事。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沉稳。他没有立刻去找她,而是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最喜欢的窗边那张小桌上。他知道她吓坏了,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追问。
他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后,静静地看着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用那样温柔又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说:没关系,不管妳在害怕什么,我都在这里等妳。
原来她那些莫名的恐惧和逃避,不是因为厌恶他,而是因为她自己那点可爱又荒唐的秘密。想到这里,傅以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满是宠溺,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
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傅以辰转过身,看见她从沙发角落站起来,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准备随时接受审判。
「傅大哥⋯⋯我、我回去了⋯⋯」
「嗯,我送妳。」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自然地走向她,完全忽略了刚才那本书带来的所有惊涛骇浪。
他没有提那本书,也没有提她惊慌失措的反应,只是像过去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陪她走过堆满书籍的狭窄走道,风铃在他们推开门时轻轻作响,迎面而来的是微凉的夜风。
「天凉了,多穿一件。」他将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指尖顺势擦过她的发丝,那触感温柔而克制。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这样平静的陪伴来告诉她,一切如常。
两人走在街灯拉长的影子上,傅以辰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一小段安心的距离。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喜欢看什么书,都可以。不用害怕。」
「我、我没有那个想法!真的没有⋯⋯」
她急切的反驳声音带着颤音,像受惊的小动物在努力澄清自己。傅以辰闻言脚步顿住,他转过身,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在昏黄的街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慌乱而泛红的眼眶。
「我没有说妳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他向前走近一步,却没有触碰她,只是用那样温柔而包容的目光将她笼罩。
他伸出手,但不是要抓住她,而是轻轻将她因紧张而滑落的肩头外套重新拉好,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那动作自然而然,充满了怜惜,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停雨,」他轻唤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书没错,想东西也没错。不管妳在想什么,妳还是妳。」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妳是最重要的。」
「傅大哥⋯⋯我很怕⋯⋯」
那句带着哭腔的惧怕,像一把软刀子,轻轻划过傅以辰的心脏。他没有再保持那点克制的距离,而是上前一步,用极其轻柔的力道,将她颤抖的、瘦小的身体揽进怀里。
「我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像一张坚实的网,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所有崩溃的情绪。「别怕,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能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凋零的叶子。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用自己胸膛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仿佛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他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不管妳怕什么,我都在。」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手掌安稳地放在她的背后,有节奏地轻拍着,一次又一次,耐心而坚定地,试图抚平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看看我,停雨。」他稍稍退开一点,用手指轻轻擡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对上自己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满是心疼的眸子里,她只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和他满满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是不是变态⋯⋯」
她那几乎听不见的质问,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傅以辰的心里。他眼中那片温柔的湖水瞬间凝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深沉的锐利。但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不是。」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宣告一个事实。他用手指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触感温柔而坚定。「听着,江停雨,妳不是。」
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进自己的眼底,那里没有丝毫的厌恶或嘲笑,只有满溢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或者好奇什么,那都只是妳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那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无比的重量。「妳很干净,比任何人都要干净。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污染妳自己。」
「如果妳是变态,」他靠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占有欲,「那我早就烂到骨子里了。因为,我只对妳这一个变态,感兴趣。」
「但是我喜欢三个人⋯⋯我⋯⋯」
她破碎的坦白让傅以辰心脏猛地一缩,他抱着她的手臂瞬间绷紧,几乎要让她感到疼痛。但他随即放松力道,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她,那里面震惊、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刺痛的怜惜。
「那不是妳的错。」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将她的头按回自己的胸口,不让她看见自己一闪而过的阴霾,「妳只是……被吓坏了,分不清而已。」
他的手掌在她颤抖的背上安抚着,力道却不如先前那样从容。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谎话,那句「喜欢三个人」像一把烧红的烙印,烫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逃避。
「听我说,停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管妳以为自己喜欢谁,妳的这个人,」他轻轻敲了敲她的心口,「只能是我的。」
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低下头,用一个带着强势和惩罚意味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那吻不再是温柔的舔舐,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用力地、盘根错节地缠绕着,仿佛要透过这个吻,将她混乱的灵魂全部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彻底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