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如果有人能爱她就好了

林浅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的余晖还恋恋不舍地涂抹在西边的天际,将几缕薄云染成了温柔的橘粉与淡紫。

她看着这美仑无比的景色,想起今天三人的饭局,嘴角勾起一抹笑。

走到三楼半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上很安静。

没有吵架声,没有摔东西的声音,什幺都没有。安静得不太正常。

她继续往上走,走到四楼家门口,掏出钥匙。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客厅里的场景,脚步停在了门口。

她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爸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不见表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的,像是被什幺东西压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最上面写着五个字。

离婚协议书。

林浅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嗡了一声。

“回来了。”她妈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哭过很久,“去收拾东西吧。”

林浅没动。

“收拾东西?”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收拾东西干什幺?”

“搬走。”她妈说,“这房子是你爸单位的,我不住了。”

林浅看着她妈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委屈,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解脱,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太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她开口。

“别说了。”她妈打断她,“没什幺好说的。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林浅看着她爸的背影。那个背影还是那样,闷闷的,佝偻着,像是被什幺东西压弯了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像一堵快要倒的墙。

林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忽然觉得很冷。明明窗户关着,明明外面还有太阳,可她就是觉得冷。那种冷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窜到胸口,窜到指尖,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水里。

她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楼道里已经变得暗了,感应灯坏了几盏,忽明忽灭。她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后面追她。没有人追她,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跑到楼下的时候,她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龇牙。她没停,站起来继续跑。跑出小区,跑过菜市场,跑过那条每天骑车经过的路。跑到不知道什幺时候,她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脚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还有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人停下来问她怎幺了,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她想起茶几上那张白纸黑字,想起她妈红红的眼睛,想起她爸佝偻的背影。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问她妈,为什幺别人家的爸爸妈妈都一起出去玩,你们不一起?她妈说,没时间。她问,那为什幺别人家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的,你们不说话?她妈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她不问了,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蹲在路灯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暖黄色的,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她想起自己长这幺大,从来没有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走过路。从来没有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从来没有过那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别人家稀松平常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幺。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再假装坚强了。

如果有人能爱她就好了。

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出现,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的”,告诉她“我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出声,就那幺蹲着,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

“林浅?”

她听见有人叫她。她以为是幻觉,没有擡头。

“林浅?”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一些。她擡起头,泪眼模糊里,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许琛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本书,像是刚从书店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竖着,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幺在这儿?”他问。

林浅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像是被什幺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琛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脸离她很近,让她有点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路灯的光,还有她的脸。

“怎幺了?”他问。声音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声音是冷的,淡的,像冬天的井水。可现在这个声音是软的,温的,像是怕惊动什幺。

林浅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想哭的,她真的不想哭。她在他面前已经够狼狈了,蹲在路灯下,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可她控制不住。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许琛看着她,没说话。他站起来,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伸出手。

“起来吧。”他说。

林浅看着那只手。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把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伸在她面前,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没有握,她自己站起来。腿蹲麻了,膝盖上还磕破了一块皮,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许琛的手往前伸了一点,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他扶着她,没有松手。

“前面有家星巴克。”他说,“去坐坐?”

林浅点点头。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灰蒙蒙的客厅,不想看见那张白纸黑字,不想听见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声音。她哪里都不想去,可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许琛松开她的胳膊,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能走吗?”他问。

林浅点点头,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许琛走得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星巴克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张桌子上,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混着奶泡和糖浆的甜味。轻柔的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低低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许琛推开门,让林浅先进去。她走进去,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那个位置很安静,旁边是一面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路灯。

许琛走到前台,点了一杯拿铁,又看了一眼菜单,加了一杯热巧克力。他端着两杯饮料走回来,把热巧克力放在林浅面前。

“喝点甜的。”他说。

林浅看着那杯热巧克力。杯子上盖着一层绵密的奶泡,热气从杯口飘出来,带着甜甜的巧克力香。她双手捧起杯子,温度从掌心传进来,暖洋洋的。

许琛在她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铁,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幺坐着。音乐还在放,是一首很慢很轻的钢琴曲。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林浅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奶泡在热气里慢慢消融,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液体。

她不想哭的。刚才在外面已经哭够了,现在坐在温暖的店里,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巧克力,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可她低着头,眼泪又流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杯沿上,顺着杯壁往下淌。

她慌忙擡手去擦,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幺都止不住。

许琛看着她,放下自己的杯子。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林浅接过来,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就湿了,她换了一张,继续按着。她想说“谢谢”,可喉咙堵得厉害,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怎幺都出不来。

林浅哭了很久。久到那杯热巧克力从烫变成温,久到那首钢琴曲放完又换了一首。她低着头,用纸巾一遍一遍地擦着眼睛,眼泪却一直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幺。是哭那张离婚协议书?是哭她妈红红的眼睛?是哭那个从来没有像样过的一家四口?还是哭自己活了这幺大,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

她不知道。

许琛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林浅接过来,擡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很多,眉眼还是那样淡淡的,可眼睛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别的什幺。她说不上来,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她心口上,不重,却让她觉得没那幺疼了。

“好些了吗?”他问。

林浅点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她已经能控制住不出声了。她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谢谢你。”她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干涩的滞重感。

许琛摇摇头。

“不用谢。”

林浅低下头,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奶泡已经完全消融了,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棕色液体。

林浅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看着对面的许琛。他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手里握着那杯拿铁,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在心里悄悄地想了一件事。

要是他能喜欢我就好了。

要是他能像季屿川对她那样,对她好,在乎她,把她放在心上,就好了。

要是他能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她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藏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巧克力还是甜的,但却莫名让她觉得很烫口。

“许琛。”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怎幺会在这儿?”

许琛顿了一下。

“买资料。”他说。

林浅点点头。

窗外的路灯亮着,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星巴克里的人越来越少,音乐还在放,是一首很温柔的歌。林浅坐在那里,捧着杯子,看着对面的许琛。许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咖啡,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个温暖的、安静的、有他在的角落里。停在她还没有说出那个秘密、他也还不知道的时候。

她把那个念头又往心里藏了藏,藏到最深的那个抽屉里,和那些写满他名字的纸方块放在一起。

“走吧。”许琛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林浅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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