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第二节课后，林浅在三班门口等了一会儿。
下课铃刚响过，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在笑着追打，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她站在门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幺显眼。
季屿川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步走过来。
“林浅？找我有事？”
林浅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时间吗？”她问，“想跟你说几句话。”
季屿川又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微微闪了闪。
“有啊。”他说，“去哪儿？”
林浅想了想，说：“跟我来。”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季屿川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一楼大厅，从侧门出去，走到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几棵老槐树种在那里，枝叶茂密，把阳光筛成一地细碎的光斑。树底下有几块石头，被人搬过来摆成了简易的座位。
林浅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季屿川站在她面前，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困惑，又有点紧张。
“这是……”他开口。
“坐。”林浅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季屿川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些光斑就在他们身上轻轻晃动。
季屿川看着林浅，林浅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他不知道她为什幺要带他来这儿，不知道她要说什幺。他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期待，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想开口问，又怕打断她，于是他等着。
等了一会儿，林浅擡起头，看着他。
“季屿川。”她说。
“嗯？”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他有点不敢直视。
“昨天……”她开口，又顿了顿，“昨天你被那些人议论的事，我知道了。”
季屿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那个啊……”他笑了一下，想装作不在意，“没什幺，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林浅说。
季屿川看着她，不笑了。
“但是我在乎。”林浅说。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擡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我听见他们说的那些话。”她继续说，“我想，你听见的时候，一定很难受。”
季屿川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幺。
她说得对。他听见那些话的时候，确实难受。不是因为他们说他穷，说他惨，说他是端盘子的。是因为那些语气里带着的那种东西，那种轻飘飘的、理所当然的、觉得可以随便嘲笑他的东西。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在乎，可那些话，还是像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在心里，不疼，但烦。
他没想到她会知道，更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找我，就是说这个？”
林浅摇摇头。
“不是。”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她问。
季屿川愣了一下。
“什幺话？”
“你说……”林浅顿了顿，“如果我有事，不想跟别人说的，可以跟你说。你说你可以当我的树洞。”
季屿川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那天早上，看见她额头上的创可贴，他心里疼得要命，却什幺都问不出来。他只能说出那些话，希望她能知道，有一个人在这儿，愿意听她说。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我那时候……”林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其实很想说。但我没说。因为……”
她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同情的，可怜的，觉得我很惨的那种眼神。”
季屿川愣住了。
“我不会的。”他说。
林浅擡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我现在知道了。”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季屿川。”她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我准备好了。”
季屿川没反应过来。
“准备什幺？”
“准备好……”林浅顿了顿，“让你当我的树洞。”
季屿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还有，”林浅继续说，“我也想当你的树洞。”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你可以把你的难受告诉我。”她说，“像你说的那样，什幺事都可以。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
季屿川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幺。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像突然被大奖砸中的人们一样手足无措。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真的？”
林浅点点头。
“真的。”
季屿川看着她略显羞涩的脸庞，然后笑了。他一笑，便如暖阳破云，眉梢眼角皆染着光，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他伸出一只手，眉眼还带着笑意。“那就请多关照了，我的…树洞小姐。”
林浅伸出手，握住他的。季屿川的手轻轻缩紧了些，林浅觉得手心有些痒痒的。那股痒从另一只手传到林浅的手里，又传到她的心里，让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只小蚂蚁在不停的爬来爬去。
没事的，应该只是因为季屿川是男生，所以她才会这样。但是季屿川跟一般的男生不一样，他是她愿意接近并且不反感的男生。
应该有点类似于“妇女之友”吗？林浅不是很确定。她不清楚季屿川对其他女生是不是这样的。不过，令她感到高兴的是，她似乎在这一天里，真正的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位深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