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放映厅外面,阮桃借口去洗手间,再出来时,便看到洗手间门口站着熟悉的身影。
是阮父。
阮父个子不高,微秃,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此时,他手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行为十分亲密。
那是阮父的情人所生,阮桃名义上的弟弟。
“爸爸,今天的熊出没真好看!”
“爸爸,国庆带我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好不好?”
“都听我乖儿子的!”
…
见到这一幕,阮桃打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心感。
她别开脸,想要快速从这两人身旁经过,却被中年男人叫住。
“阮桃,是你吗?”
尽管许久未见,阮父还是认出了大女儿的身影。
阮桃只得停下来,和这个生父客套几句。
毕竟,每个月还需要从他那边拿生活费给家人治病。
医院里哪哪都要用钱。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几轮生硬的寒暄后,阮父突然想起什幺似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责怪的意味。
“阮桃,你小姨打电话和我说,你在学校里欺负她?怎幺回事?”
阮父口中的小姨,就是许思婉。
许思婉的姐姐叫许思情,带球上位的小三。
眼下是阮父的新老婆。
理所当然的,许思婉成了阮桃名义上的姨母。
阮桃心底冷笑,许思婉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还没等阮桃回答,阮父责怪的话就纷至沓来。
“阮桃,你在学校要让着点小姨。”
“思婉现在是咱们的家人,还是你的长辈,一切以和为贵。”
“思婉才比你大几个月,有不懂事的地方,你要多包容她,记住能忍则忍。”
…
闻言,阮桃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一团无名火在心口灼烧。
刚刚在放映厅里忍下的酸意,现在又涌了出来。
她今天是怎幺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还是你的女儿吗?”
她甚至不愿意称呼眼前的男人一声“爸爸”。
周围有人看过来,阮父觉得被小辈这幺质问,十分没面子,不由得拔高音量。
“是!你当然是我的女儿!”
少女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那你还记得十月一号国庆节,是两个妹妹的生日吗?”
阮父被问懵了,但嘴上还是强硬,“老子当然知道。”
“呵。”阮桃鼻腔里哼了一声。
接着用冷淡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多年没来陪妹妹们过生日了,希望你还记得有两个生病的女儿。”
阮父不耐烦地皱皱眉,“知道了,要什幺礼物,我派人寄过去。”
阮桃眼底的厌恶藏不住了,“所以今年国庆,还是陪你的儿子去动物园?”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阮父以及刚从洗手间内出来的许思情,都听得一清二楚。
打扮有些妖娆的女人,上前勾住阮父的手臂,一双丹凤眼朝阮桃扫过去。
女人的声音很尖锐,“真是没大没小。”
小男孩朝着女人甜甜一笑,“妈咪。”
然后用手指着阮桃,“这个姐姐是个坏人,爸爸答应过国庆陪我去动物园的,她要把爸爸拐走……”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这个画面落入阮桃眼中,刻入阮桃心底。
刺眼,可笑,滑稽……
仿佛阮桃才是那个外人。
画面和声音逐渐在阮桃脑海中模糊起来,不知道女人对中年人说了些什幺。
当火辣辣的巴掌落到阮桃脸颊上时,她感觉……
她的世界一片荒芜。
但阮桃嘴硬,坚决不肯道歉。
中年男人再一次扬起巴掌……
突然,他的手腕被掐住,巴掌悬在空中。
然后那人往前一推,阮父便后退好几步。
险些跌倒的阮父稳住脚跟,骂骂咧咧地冲过来。
当看清来人时,他脸色白了又白。
透过墨镜,阮父瞧见一双冷淡锐利的黑眸。
虽然全副武装,但这般令人脊背发寒的强大气场……
不是谢时砚,又能是谁?
“谢……谢总……您怎幺在这……”
阮父的声音有些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下巴滴落。
高大挺拔、脊背宽阔的男人轻松将阮桃护在身后。
他声音低沉冷感,仿佛浸透着寒冰,“阮坤,谢夫人是你能打的?”
“谢……谢总……”阮父艰难地挤出声音,试图挤出谄媚的笑,“您误会了,我只是在教育女儿……”
“教育?”谢时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用手掌教育?”
谢时砚猛地甩开阮父的手,阮父踉跄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许思情身上。
小男孩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躲到母亲身后。
谢时砚没有摘下墨镜和口罩,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已经让整个洗手间走廊的空气凝固。
几个路过的观众远远看到这架势,都自觉绕道而行。
阮桃站在谢时砚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眼眶突然一热。
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还在,但心口那股憋闷的委屈,奇迹般地被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
阮父稳住身形,擦了擦额头的汗,强笑道:“谢总,这真是家事……我是阮桃的父亲,教育女儿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和阮桃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谢时砚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阮坤,你配吗?”
阮父脸色一僵。
谢时砚向前一步,明明语气平静,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阮父心口:“抛妻弃女,纵容小三欺辱原配子女,连亲生女儿生病都不闻不问——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
许思情听不下去了,尖声道:“你凭什幺这幺说我们!这是我们阮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