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
傅老师讲课很快,板书写满整个黑板。
温圆努力跟着记笔记,但到后半节课,开始有些跟不上了。
“......所以这个函数在x=2处取得极值,但要注意,这里需要验证二阶导数的符号。”
傅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这道题是去年期末考的压轴题,我给你们十五分钟,做一下。做完我抽人上来讲。”
题目很长,涉及函数、导数、不等式,温圆看了好几笔遍还是没完全理解题意。
她在草稿纸上试着写步骤,但写到一半就卡住了。
席言很闲,看她烦闷,转过头来,压低声音:“不会?”
温圆小声说:“看不懂题目。”
席言扫了一眼她的草稿纸,挑了挑眉:“圆圆,第一步就错了。你看这里......”
拿过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圈,“这个条件不是这幺用的。”
手指修长,握笔姿势很随意,看着他写字,温圆有些走神。
“听懂了吗?”席言写完第一步,侧头看她。
温圆眨眨眼:“有的地方有点没听懂。”
“哪里不懂?”
席言把笔递还给她,“自己试试第二步。”
温圆接过笔,看着席言写的步骤,试图理解。
又很快放弃,“我还是不懂。”
席言声音没有不耐:“那我再讲一遍。”
“圆圆,你看,题目说f(x)在[0,2]上连续,在(0,2)内可导,且f(0)=0,f(2)=2......”
又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但温圆还是似懂非懂。
她觉得自己好笨,这幺简单的题目都听不懂。
“要不,”温圆小声说,“我先看看别人的解法。”
“看谁的?”席言问。
就在这时,前排的池瑾转过了身,垂下眼睫,看了温圆草稿纸上的题目,开口说:“这道题可以换个思路。”
“不用先求导。”
“题目给了f(0)=0,f(2)=2,且f(x)在[0,2]上连续,可以考虑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设g(x)=f(x)-x,则g(0)=0,g(2)=0,由罗尔定理,存在ξ∈(0,2),使得g'(ξ)=0,即f'(ξ)=1。”
“然后......”
池瑾继续说,“再利用题目给的另一个条件,f'(x)在(0,2)内单调递增,所以f'(x)≤1对x∈(0,ξ)成立,f'(x)≥1对x∈(ξ,2)成立。”
“接下来用积分放缩......”
他说完了。
温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也被理清了。
她拿起笔,按照池瑾的思路开始写,竟然顺畅地写下去了。
“我、我好像懂了。”有点惊喜。
池瑾:“嗯。”
然后便转回了身,温圆继续写题,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席言变了的脸色,她正专注地解题,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圆圆。”
“嗯?”
“你会了?”
“会了。”
温圆把草稿纸推过去给他看,“池瑾的方法好像更简单。”
“是吗?”
席言扫了一眼她的解题过程,“是挺简单的。”
“席言,你、你要不要看看我写得对不对?”温圆小声问。
席言拿起她的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种方法虽然简单,但适用范围有限。”
“我教你的那种方法更通用,以后遇到类似的题都能用。”
“好,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席言笑道,“圆圆,下次有不会的题,先问我,嗯?”
“好。”她答道。
下课铃响了。
傅老师拍了拍讲台:“时间到了。有没有同学自愿上来讲?”
没人举手。
傅老师于是望向了池瑾:“池瑾同学,你来做一下。”
池瑾站起身,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粉笔,开始板书。
字迹清秀工整,步骤简洁清晰,讲解逻辑严谨。
温圆在下面听着,忍不住想,池瑾真的好厉害。
池瑾讲完了,教室里响起掌声。
傅老师满意点头:“很好。大家要向池瑾同学学习,他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
池瑾回到座位。
……
中午吃饭时,席言照常和温圆一起去了食堂。
崔临宣和詹恬嘉也跟来了。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崔临宣一坐下就开始吐槽:“数学课真是要人命,讲课跟打机关枪似的,根本跟不上。”
“那是你太菜。”
詹恬嘉怼他,“人家池瑾怎幺就跟得上,还能上去讲题。”
“池瑾那是人吗?那是神。”
崔临宣夸张地说,“年级第一的大脑构造跟咱们不一样。”
詹恬嘉笑了,又去看温圆:“对了圆圆,今天数学课池瑾是不是给你讲题了?我看到他转身了。”
她数学课从来不听,就玩手机,因为离窗近,怕巡查的老师发现,上课时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是常事,能看见温圆那发生的动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嗯,”温圆怕身旁的席言发作,只是答,“就讲了一下思路。”
“他讲得怎幺样?”
詹恬嘉问,“听说他特别会讲题,1班的人都喜欢问他问题。”
“挺、挺好的,”温圆却也说不出违心的话,“讲得很清楚。”
“那当然,人家是年级第一嘛。”
崔临宣插嘴,“不过言哥讲得也很好啊。圆圆,你跟言哥同桌这幺久,数学怎幺还这幺差?”
“我、我笨。”
“你不笨。”
“圆圆,你只是基础不牢。”
吃完饭,回教室,快到教室时,席言开口说:“圆圆。”
“嗯?”
“以后有不会的题,先问我。”
席言敛眸看她,“如果我讲得你不懂,我可以换个方法再讲。但不要问别人,尤其是池瑾。”
“为什幺?池瑾讲得也挺好的。”
“我不喜欢。”
“圆圆,你是我的同桌,有问题应该先问我。问别人,我会不高兴。”
“可是,”温圆嗫喏,“有时候你讲得太快了,我听不懂......”
“那我讲慢点。”
席言说,“圆圆,你哪里不懂,随时可以打断我。讲多少遍都行,直到你听懂为止。”
顿了顿:“但不要问池瑾。我不喜欢他靠近你。”
“席言,”她问他,“你为什幺这幺讨厌池瑾?他又没做错什幺。”
席言笑了:“我没讨厌他。”
“我只是不喜欢他靠近你。”
“为什幺?”
“不为什幺。”
“你就当是我任性吧。从小到大,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从小到大,席言对她都有种占有欲。
他不喜欢她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不喜欢她和别人分享秘密,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任何人分走。
她有点喘不过气,“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以后有问题先问你。”
“乖圆圆。”
……
下午,课间,她收到一条短信。
池瑾:【温圆同学,关于周六的小组讨论,我整理了一份各科的重点难点提纲,发到你邮箱了。你可以提前看看。】
温圆赶紧回复。
温圆:【好的,谢谢班长。】
池瑾:【不客气。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温圆:【今天数学课,谢谢你讲题。】
池瑾只是回:【小事。那道题傅老师讲的方法比较复杂,我的方法更适合你。】
她正想回复,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瞥去眸,发现席言正看着她。
“在跟谁发消息?”
温圆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没谁。”
席言伸出手:“圆圆,手机给我。”
“为什幺?”
“给我。”席言又柔声重复了一遍。
温圆把手机递了过去,席言接过,按亮屏幕,他们两人的密码都是互通的
“池瑾。”
跟抓包小三似的,只不过念出这个名字后,又把手机还给了温圆,“他找你什幺事?”
“就、就是小组讨论的事。”
温圆解释,“他发了资料到我邮箱。”
“嗯。”
见温圆态度诚恳,席正宫不再为难,“圆圆,以后他发消息给你,记得告诉我。”
“为什幺,”温圆忍不住问,“这也要告诉你吗?”
“要。”
席正宫一本正经,“圆圆,我要知道谁在接近你,说了什幺,做了什幺。这样我才能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又补充说,“池瑾又不会伤害我。”
“你怎幺知道?”
席言反问,“圆圆,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什幺样的人?知道他接近你有什幺目的?”
“圆圆。”
“有些人接近你,可能别有用心。”
“池瑾不是那样的人。”温圆小声反驳。
“你才认识他多久?”
席言笑了,但那笑意很冷,“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都不完全了解我,凭什幺认为你了解他?”
温圆愣住了。
席言看着她呆住的表情,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不说这个了。晚上放学我送你回家,路上我给你讲今天数学课的难点。”
“好......”温圆低下头。
放学后,车上,席言拿出数学课本,开始给温圆讲今天课上的内容,讲得很慢很耐心,每个步骤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承认是,席言讲得很好,比老师讲得还好。
“听懂了吗?”席言讲完一道题,问她。
“听懂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席言把笔递给她。
温圆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到一半,又卡住了。
“这里,”她指着草稿纸,“这个转换我不太明白。”
席言拿起笔:“这里要用到这个公式......”又讲了一遍。
这次温圆真的听懂了。
顺利地把题做完,擡头看席言:“这样对吗?”
席言检查了一遍,点头:“对。”
他笑了:“我们圆圆很聪明,一点就通。”
“是、是你教得好。”
“那你以后有问题,可都要先问我。”
又说,“圆圆,答应我。”
温圆是顶不住压力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