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

母亲来的第八天下午,门铃响了。

瑶瑶正在厨房帮母亲剥蒜,手指一顿。她看向时钟:三点十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四十五分钟。Lucky警觉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可能是凡也。”母亲擦了擦手,表情复杂地看了瑶瑶一眼,“他说今天要来?”

“嗯。”瑶瑶点头,声音很轻。

母亲走过去开门。瑶瑶听见门外的声音——凡也刻意调高的音调,带着表演性质的恭敬:“阿姨好!打扰您了。”

然后是礼物的声音:纸袋窸窣作响。

瑶瑶继续剥蒜,指甲掐进蒜瓣的皮里,发出细小的脆响。她听着凡也在玄关换鞋的动静,听着他轻快的脚步声接近厨房。她没有擡头。

“瑶瑶?”凡也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温柔得几乎不真实,“在忙呢?”

瑶瑶这才擡起头。

凡也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头发精心打理过,带着微微的水光。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脸上是那种经过反复练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微弯,都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里的配图。

他看起来很好。不,是太好了。好得像是刚从什幺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走出来,而不是从“压力很大的项目期”“父母争吵”“经济困难”的现实泥沼中挣脱。

瑶瑶看着他,突然想起吴厌昕分享的一张照片:南极的冰山,露出海面的部分洁白美丽,水面下却是巨大而幽暗的阴影。

“凡也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给你带了东西。”凡也走过来,把其中一个纸袋放在料理台上,动作轻巧得像怕惊扰什幺,“孕妇维生素,还有叶酸。我查过了,这个牌子最好。”

他说话时看着瑶瑶的眼睛,眼神专注,像是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瑶瑶看见了别的东西——他眼角极细微的紧张纹路,嘴角笑容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还有他放下纸袋时,手指在包装盒边缘无意识敲击的小动作。

他在紧张。

不是见女朋友和未来丈母娘的紧张,而是演员上场前的紧张。

母亲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瑶瑶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在她和凡也之间来回扫视,像探照灯,试图照亮所有隐藏在阴影里的细节。

“阿姨,这是给您的。”凡也转向母亲,递上另一个纸袋,“听说您喜欢喝茶,这是朋友从福建带回来的正山小种,品质很好。”

母亲接过,没有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谢谢,太破费了。”

“应该的。”凡也笑容不变,“瑶瑶这段时间辛苦您照顾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凡也主导着对话的节奏:询问瑶瑶的身体状况,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和心疼;谈起自己的“项目进展”,语气是那种“虽然很累但值得”的疲惫与自豪;偶尔提到“未来计划”,用词模糊但充满希望——“等这个阶段过去”“收入稳定了之后”“以后我们可以……”

他甚至在Lucky凑过来时,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语气温柔:“小家伙最近怎幺样?”

Lucky看着他,尾巴没有摇。

瑶瑶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一年前,她第一次让凡也和父母视频时,他也是这样的表演。那时候她被他完美的表现所打动,以为这就是“重视”和“爱”。

现在她看见了更多——看见了他摸Lucky时,手指避开它因化疗而稀疏的毛发区域;看见了他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墙上的时钟;看见了他坐在沙发上时,身体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像随时准备离开。

母亲的态度在微妙地变化。

最初是冷淡的、审视的。但随着凡也的表演继续,那种职业性的、无懈可击的“好男人”形象,开始软化母亲的防线。瑶瑶看见母亲眼里的警惕逐渐松动,被一种困惑的、动摇的神情取代。

这很正常。凡也的表演太熟练了——他知道该说什幺,该做什幺,该在什幺时间点流露出什幺情绪。这是他多年在父亲阴影下练就的生存技能: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用完美的表象掩盖内在的空洞。

晚餐时,表演达到高潮。

凡也主动帮忙摆桌,给瑶瑶拉开椅子,细心地在她的杯子里倒温水而不是冰水。吃饭时,他给瑶瑶夹菜,轻声提醒:“这个蛋白质含量高,对孩子好。”

然后,在恰当的沉默间隙,他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而诚恳。

“阿姨,瑶瑶,关于孩子的事……我想过了。”

瑶瑶擡起头。

凡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虽然时间上有些仓促,虽然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既然孩子来了,我们就应该负起责任。”

他看向瑶瑶,眼神深情:“瑶瑶,我知道你担心,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和孩子一个稳定的未来。”

他转向母亲:“阿姨,可能我现在还做不到最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向您保证,我会对瑶瑶好,会对孩子负责。请相信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瑶瑶看着凡也的脸,看着他眼里闪烁的真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有那幺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了。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视频。想起了他搂着女生腰的手,想起了他贴在女生耳边说话时暧昧的姿态,想起了他们在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

演技。全都是演技。

母亲沉默了更久。她看着凡也,眼神复杂,像是在分辨一件古董的真伪。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不信”。

只是“吃饭吧”。

瑶瑶知道,母亲动摇了,但还没有完全相信。

晚餐后,母亲主动收拾碗碟:“你们年轻人去说说话,我来收拾。”

凡也礼貌地推辞了几句,但母亲坚持。于是凡也拉着瑶瑶的手,走向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瑶瑶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凡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瑶瑶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表情是真实的烦躁。

“瑶瑶,”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怎幺现在就告诉阿姨了?我本来还想再等几天,等我想好怎幺处理……”

瑶瑶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怀孕六周了,总要告诉家人的。”

“我知道,但……”凡也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破坏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我这边压力真的很大。项目在关键期,导师天天催进度。我爸妈那边还在为钱的事吵,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要是我不拿个A+这学期就别回家了。”

他走到瑶瑶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是要传达某种急切。

“瑶瑶,我不是不想负责,真的。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再给我几个月,等项目结束,拿了奖金,我就能……”

“就能什幺?”瑶瑶打断他,声音很轻,“就能准备好当爸爸了?就能承担起责任了?”

凡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像个困兽,“为什幺你们都要逼我?我妈逼我拿好成绩,导师逼我出成果,你逼我马上当爸爸……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累的!”

瑶瑶看着他。看着他在狭窄的卧室里来回走动,看着他挥舞的手臂,看着他脸上真实而无助的愤怒。

她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已经能预测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他会先表达自己的压力和委屈,建立“受害者”身份;然后会给出模糊的承诺,用“未来”安抚现在;最后会要求她“理解”“体谅”“再给我一点时间”。

剧本早已写好,演员只是按部就班。

“凡也。”瑶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凡也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她,眼里有困惑,也有警惕。

“昨天我在你们项目组的群里,看到合影了。”瑶瑶说,眼睛盯着他的脸,“Jennifer也在里面,对吧?你们是一个团队。”

凡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但瑶瑶看见了——看见了他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看见了他嘴角肌肉的细微抽搐,看见了他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刻意的、有些夸张的笑容。

“哦,你说那个啊!”他走到瑶瑶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搂住她的肩,“Jennifer对我来说真的就是普通同学。我们在一个项目组,有接触很正常。但瑶瑶,你要相信我,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瑶瑶,眼神诚恳得像在宣读誓言。

但瑶瑶感觉到了——感觉到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有些僵硬,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吸的节奏略微紊乱,感觉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甜腻的花香,带着脂粉气。凡也从来不用这种香水,他喜欢的是木质调的、清冽的味道。

瑶瑶想起视频里那个女生的穿着——红色的吊带裙,精致的妆容,头发烫成慵懒的大卷。

她大概会用这种香水。

“是吗。”瑶瑶轻声说,没有推开他的手,但身体也没有放松。

“当然是!”凡也的语气变得急切,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瑶瑶,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和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瑶瑶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她爱了快三年,熟悉每一处轮廓,每一道线条。曾经她觉得这张脸英俊,温柔,是她全部的依靠。

现在她看见的是别的东西——看见了他眼角的红血丝,看见了他额头上新冒出的痘痘,看见了他极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疲惫和……心虚。

“孩子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瑶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凡也愣住了。他看着她,像没听懂她在说什幺。

“什幺……什幺叫自己处理?”

“就是不麻烦你处理。”瑶瑶轻轻拨开他搂着自己的手,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件睡衣,“我会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你,可以专心做你的项目,应付你的父母,过你想要的生活。”

凡也站起来,脸上是真实的困惑,还掺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瑶瑶,你这话什幺意思?孩子也是我的,我怎幺能……”

“你能。”瑶瑶转身看他,手里抱着睡衣,“你已经证明了你能。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你说‘现在不是时候’,我去了医院。这一次,你也觉得‘不是时候’,不是吗?”

凡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被戳穿的尴尬,有被指责的委屈,有想要辩解的急切,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瑶瑶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一个被突然揭穿魔术手法的魔术师,站在台上,面对观众怀疑的目光,既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又知道自己已经露馅。

“瑶瑶,”他最终开口,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的味道,“我知道第一次是我不好,我承认。但这次不一样,真的。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他走过来,再次握住瑶瑶的手。这次他的手心有些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幺。

“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等我这个项目结束,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我向你保证,这次我是认真的。”

瑶瑶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凡也的“保证”,凡也的“认真”,凡也的“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全都是台词。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从社会规训里吸收的,从他自己的表演经验里提炼出来的台词。

他说得很动听,甚至可能自己也相信了那幺一瞬间。

但台词终归是台词。它不是承诺,不是决心,不是爱。

它只是一种语言工具,用来安抚,用来拖延,用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我累了。”瑶瑶抽回手,走向浴室,“想先洗澡。”

凡也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从恳求转为困惑,再转为一丝隐隐的怒气。但他什幺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先洗。”

晚上十点,母亲已经在客厅角落的床铺上休息了。

凡也洗完澡出来时,瑶瑶正靠在床头看书——一本关于孕期护理的指南,是她前几天从图书馆借的。她没有真的在看,只是需要一个道具,来避免眼神接触。

凡也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沐浴露的香气弥漫开来,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松木和海盐的味道。

但瑶瑶还是闻到了,在那熟悉的香气之下,隐隐约约的、甜腻的花香。

像是一种顽固的印记,附着在他身上,无论怎幺洗都洗不掉。

“在看什幺?”凡也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孕期护理。”瑶瑶说,声音没有起伏。

凡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手臂环住她的腰,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几乎感觉不到变化。但瑶瑶知道,里面有一个生命,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生长。

“很难想象,”凡也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温柔,“这里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瑶瑶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拿着书,但手指已经僵硬。她能感觉到凡也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喷在她颈侧的温热,能感觉到他身体贴近时传来的、属于男性的压迫感。

这一切曾经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被爱,被需要。

现在只觉得……窒息。

“瑶瑶。”凡也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卧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温柔无害。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深情得像在演爱情电影。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但我真的在努力。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吻了她。

很轻的吻,覆在她的唇上。他的动作很温柔,带着试探,带着安抚,带着某种刻意的讨好。

瑶瑶没有回应。

她的嘴唇紧闭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能感觉到凡也的舌头试图撬开她的唇齿,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向背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但她没有任何感觉。

不,有感觉——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她的胃部开始翻腾,喉咙发紧,想要推开他,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种被入侵的感觉。

凡也察觉到了。

他停下来,退开一点,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恼怒,但很快被困惑取代。

“你怎幺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累了。”瑶瑶说,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今天不太舒服。”

这是实话。孕早期的反应开始明显起来——持续的恶心,偶尔的眩晕,小腹深处隐隐的坠胀感。

但这不是她拒绝的全部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在知道他可能有别人之后,还假装一切正常地亲密。无法接受在他表演着深情的同时,心里可能想着另一个女生。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成为这场表演的一部分。

凡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瑶瑶以为他会追问,会生气,会质问。

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早点休息吧。”

然后他关掉灯,躺下,背对着她。

黑暗中,瑶瑶睁着眼睛,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凡也似乎很快就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

她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浴室,关上门,锁好。

然后她坐在马桶盖上,手放在小腹上。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管偶尔传来的细微震动声。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瑶瑶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生命。

六周,大概只有绿豆那幺大。但它已经有心跳了,已经在生长了,已经在她的身体里建立自己的存在。

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凡也的“负责”是表演,是台词,是压力下的应激反应。母亲的“关心”是担忧,是恐惧,是对女儿命运的重塑。社会的“期待”是规训,是评判,是无数张嘴发出的嘈杂声音。

但真正承载这个生命的,是她。

真正要面对每一次孕吐、每一次疲惫、每一次身体变化的,是她。

真正要在未来做出所有艰难决定的,是她。

这个生命选择了她的子宫作为起点,选择了她的血液作为养分,选择了她的心跳作为伴奏。

那幺,关于它的去留,关于它的未来,关于它的一切——

决定权,也应该只属于她。

不为凡也,不为母亲,不为任何“应该”或“不应该”。

只为自己。

瑶瑶在浴室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用手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那里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她在心里和那个小小的生命说话,虽然知道它听不见,虽然知道这很荒谬。

但有些话,她需要说出来,哪怕只是对自己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她轻声说,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

“但我保证,如果留下你,我会用尽全力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孙子,谁的继承者,谁的义务。只是因为你是我选择的生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联结。”

说完这些话,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问题解决了,不是恐惧消失了,而是一种更深的接纳——接纳自己的混乱,接纳自己的脆弱,接纳这个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局面。

她站起来,准备回卧室。

就在她打开浴室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客厅传来的、细微的说话声。

很轻,压得很低,但在深夜的寂静中,依然清晰可辨。

是母亲和凡也。

瑶瑶停下脚步,站在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个相对而坐的轮廓。母亲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坐在单人沙发上。凡也坐在长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们在谈话。

不,更准确地说,是母亲在说,凡也在听。

“……阿姨是过来人。”母亲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算少。”

凡也点头,姿态恭敬:“阿姨您说。”

“瑶瑶是我女儿。”母亲继续说,语气平静,但瑶瑶听出了其中的重量,“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为了你离开家,看着她这两年是怎幺过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凡也消化的时间。

“她为你付出太多了,凡也。她在异国他乡从头开始。打几份工,省吃俭用,照顾你的生活。第一次怀孕,你说不要,她就一个人去医院。现在第二次,她还在为你考虑,怕影响你的学业,你的项目。”

凡也的身体微微僵硬。瑶瑶看见他的手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

“阿姨,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知道,但你真的懂吗?”母亲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锐利,“你懂一个女人是怀着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割舍掉自己的孩子吗?你懂她半夜惊醒,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流泪的感觉吗?你懂她看着验孕棒上两条红线时,那种又期待又恐惧的心情吗?”

凡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落地灯灯泡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我不是在指责你。”母亲的声音软下来,但依然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瑶瑶是你的女朋友,未来可能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但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有她的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恐惧。”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凡也的眼睛。

“所以凡也,阿姨跟你说几句实在话。如果你不能负责,就早点说清楚,别耽误她。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但首先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有权决定怎幺做,有权选择怎幺活。”

凡也擡起头,看着母亲。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被冒犯的恼怒,有被看穿的尴尬,有想要辩解的急切,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瑶瑶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恐惧。

不是对责任的恐惧,不是对未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恐惧——恐惧被看穿,恐惧被评判,恐惧自己精心构建的人设,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阿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向您保证,我会负责的。无论多难,我都会对瑶瑶好,对孩子负责。”

瑶瑶站在门后,听着这句话。

她想起了第一次怀孕时,凡也也说过类似的话:“瑶瑶,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我保证,下次一定好好对你。”

她想起了他无数次说“等我有钱了”“等我毕业了”“等我稳定了”时的语气。

她想起了他在社交媒体上那些励志的、充满希望的配文。

全都是承诺。全都是保证。全都是“我会”。

但“我会”不等于“我能”。

“我会”是意愿,是计划,是语言。

“我能”是能力,是行动,是现实。

凡也有很多“我会”,但瑶瑶已经看不见他的“我能”。

客厅里,母亲听了凡也的保证,沉默了很久。

久到瑶瑶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母亲会起身回房。

但母亲没有。

她只是看着凡也,眼神里有瑶瑶从未见过的清醒和……悲悯。

“凡也,”母亲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那句‘我会负责的’,说得太轻巧了。”

凡也的表情凝固了。

“这个是沉重的责任。”母亲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站起身,走到凡也面前,俯视着他。

“阿姨不是要为难你。阿姨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到底爱瑶瑶什幺?是爱她这个人,还是爱她能为你做什幺?是爱她的坚强独立,还是爱她愿意为你牺牲?”

凡也擡起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羞耻,有慌乱,还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无助。

像一个被突然揭穿作弊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既想否认,又知道证据确凿。

母亲没有再说什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关灯,坐回床上。

脚步声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凡也独自回到卧室坐在椅子上上,保持着坐姿,很久没有动。

她轻轻关上浴室的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温热地划过脸颊,滴在睡衣的领口上。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被看见。

母亲看见了。看见了凡也的表演,看见了他的空洞,看见了他的无法负责。

母亲也看见了她。看见了她的痛苦,看见了她的挣扎,看见了她在爱里逐渐失去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母亲说出了那些她一直知道,但不敢承认的事实:

凡也爱她,可能只是爱她能为他做什幺。

凡也的承诺,可能只是逃避责任的台词。

凡也的未来规划里,她可能只是一个必要的配件,而不是核心。

瑶瑶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颤抖,但努力不发出声音。

因为明天还要面对凡也,还要面对母亲,还要面对生活里所有无法逃避的现实。

但现在,至少在这一刻,她允许自己脆弱。

允许自己承认:是的,他可能不爱我。是的,我可能一直爱着一个幻影。是的,我可能要做单亲妈妈了。

承认这些,很痛。

但假装不知道,更痛。

第二天早晨,母亲要走了。

她的机票是下午两点的,但一大早她就起床收拾行李。瑶瑶帮她折叠衣服,凡也在一旁帮忙装箱,三个人沉默地做着这些事,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早餐很安静。母亲煮了粥,煎了鸡蛋,切了水果。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直到母亲放下筷子,看着瑶瑶。

“瑶瑶,妈十一点的车去机场。”她说,“你送送我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凡也擡起头:“阿姨,我开车送您吧,更方便。”

母亲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但瑶瑶读出了其中的拒绝。

“不用麻烦了,”母亲说,“瑶瑶送我就好。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回学校处理项目的事吗?”

这是逐客令。礼貌,但坚定。

凡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笑容:“那……也好。阿姨您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和瑶瑶发个消息。”

他站起身,礼貌地告退,然后走进卧室,关上门。

瑶瑶知道他不会真的马上走——他需要等她们离开后,再自己离开。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避免更尴尬的道别。

十一点,出租车准时停在楼下。

母亲检查了一遍水电煤气,给Lucky添了狗粮,给公主的猫砂盆换了新砂。然后她提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公寓。

“瑶瑶,”她说,“走吧。”

去机场的路上,母女俩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上班族匆忙的脚步,学生背着书包的身影,咖啡店门口排起的队伍。一切都是那幺正常,那幺有序,那幺与她们内心的混乱无关。

直到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母亲才开口。

她握住瑶瑶的手,手掌温热,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瑶瑶,妈昨天跟凡也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瑶瑶点头,没有否认。

母亲的手指收紧,握得更用力了些。

“他那句‘我会负责的’,太轻飘飘了。”母亲重复了昨晚的话,但语气更加沉重,“妈是过来人,有些东西骗不了人。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爱人,像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停顿,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瑶瑶,妈以前总劝你忍,劝你让。你爸年轻时候也这样——自私,不顾家,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我那时候想:女人嘛,不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等孩子大了,等男人成熟了,就好了。”

她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太多瑶瑶听不懂的东西——有自嘲,有悔恨,有释然,还有一种迟来的清醒。

“但我错了。有些人永远不会成熟,有些事忍了也不会过去。我忍了一辈子,等到的是什幺?是你爸的变本加厉,是我自己的逐渐消失,是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自己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她转回头,看着瑶瑶,眼神里有瑶瑶从未见过的严肃。

“所以我不能看着我女儿走我的老路。”

瑶瑶的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孩子,你要留就留。”母亲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你要想清楚:是为了爱留,还是为了赌气留?是因为你想要一个孩子,还是因为你想用这个孩子绑住凡也?”

她伸手,轻轻抚摸瑶瑶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瑶瑶小时候。

“凡也这个人,你要继续就继续。但要看清楚:他是真爱你,还是爱你能为他做什幺?他说的‘未来’,是你们的未来,还是他一个人的未来?”

车窗外,城市像一卷被拉快的胶片,霓虹招牌化作拖长的光痕。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却像隔着水传来——低沉、模糊,每个字都认识,却组不成意义。

瑶瑶靠在车窗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

她其实什幺也没想。

大脑是一片被洗劫过的荒原,寸草不生,只有风在空旷处打转的回声。母亲的话语像远处隐约的雷声,她知道那很重要,关乎她的未来,关乎一个生命的去留,关乎她二十岁人生的重大转折。

可她就是无法集中精神。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记忆的乱流里飘。

她想起第一次见凡也,是在大学的图书馆。当时他抓着凌乱的头发。他们解出来题的时候,凡也激动和欢笑的样子。当时她在想,世界上怎幺会有这幺好看的人。

想起第一次牵手,是在电影院的黑暗中。恐怖片突然的惊吓镜头,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臂。散场后凡也说:“你抓得我好痛。”然后把手伸过来,“但可以再抓一次。”

想起在一起后第一次一起过夜,在他租的小公寓里。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凌晨三点,她口渴起来喝水,看见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凡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说:“等以后我们有钱了,买个大房子。”

想起第一次怀孕。

塑料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和现在一样鲜红刺目。凡也的表情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变成一种疲惫的平静。“瑶瑶,”他说,声音很轻,“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这几个字像几根钉子,把她钉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她记得墙是淡绿色的,油漆有些剥落。记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记得护士叫她的名字,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

她走进去,坐下,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药片吞下去,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是疼痛。不是尖锐的痛,是钝的,深的,从子宫深处蔓延开来的痛。像有什幺东西被生生剥离,连带着一部分的自己。

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一张嘲笑的脸。

那时候她想:也许下一次会不同。也许等他准备好了,等时机对了,等一切稳定了。

现在,第二次。

还是那几个字吗?还是“现在不是时候”?

还是会坐在那张冰冷的沙发椅上,吞下药片,感受又一次剥离?

出租车驶入机场的出发层,缓慢地在车流中前行。

母亲看着瑶瑶,最后说:

“瑶瑶,记住妈今天说的话: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谁。你是我的女儿,是凡也的女朋友,是可能成为母亲的人。但在这所有的身份之前,你是瑶瑶。一个二十岁的、有权利犯错也有权利重新开始的、独立的人。”

车子停下。

司机帮忙拿下行李。母亲付了钱,然后转身,用力地抱住瑶瑶。

很用力的拥抱,紧得几乎让瑶瑶喘不过气。瑶瑶能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油烟味。

那是家的味道。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安心的味道。

“妈回去了。”母亲在瑶瑶耳边轻声说,“有事打电话。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打。”

然后她松开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走进航站楼。

瑶瑶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一旁的休息区长椅坐下,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

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加速,擡头,冲向天空。巨大的机身映在晨光中,银白色的外壳反射着刺眼的光。

瑶瑶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和凡也的合照——那是去年圣诞节拍的,两个人在圣诞树前,笑得灿烂。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永远了。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凡也的名字,编辑了一条消息:

“我们谈谈。关于孩子,关于我们,关于一切。”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瑶瑶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向停车场。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她知道,回去之后要面对什幺——要面对凡也可能的各种反应,要面对孕期的各种不适,要面对Lucky的下一次化疗,要面对月底的账单,要面对还没写完的作业。

生活还要继续,沉重地、不可阻挡地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了。

母亲的话像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谁。”

这句话很简单,但对瑶瑶来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二十年来被灌输的所有观念——女人要忍让,要为家庭牺牲,要为爱情付出一切。

不。

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是瑶瑶。一个会痛会哭会害怕,但也有力量有勇气有选择的、活生生的人。

走出航站楼时,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瑶瑶擡起头,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Lucky和公主在家等着她。作业还没写完。账单还要付。生活还要继续。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任何人而活。

她是为了自己。

猜你喜欢

关于把数学老师养成泄欲私狗这件事(SM/师生/伪骨科/高 H)
关于把数学老师养成泄欲私狗这件事(SM/师生/伪骨科/高 H)
已完结 乐乐玩在家

1V1 SC,反差 SM,女调教男含粗口/羞辱等,偶尔女主会奖励男主让他翻身当主人。纯胡编乱造无逻辑,小说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观! 在华清大学,沈寂白是不可攀折的孤月。二十五岁的数学系副教授,翩翩君子,高岭之花。他那双修长冷冽的手,在讲台上推导出无数真理。无数人为他的禁欲而疯狂,却没人知道,他衬衫领口下,常年隐秘地佩戴着一圈无形的项圈。 沈寂白是宋家领养的孤儿, 是宋语鸢从小到大最昂贵的、也最下贱的“影子”。 十一岁那年,七岁的宋语鸢踩着他的脊背说:“沈寂白,你只是我的马。”自此,沈寂白所有的学术造诣,不过是为了让他的这身“皮囊”更体面、好让主人玩弄的时候更有快感而精心打磨的包装。 后来,语鸢在十四岁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出国,只留下一根断掉的丝绸发带。沈寂白突然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他沉寂了整整七年,戴上金丝眼镜,生人勿近。直博毕业后成了华清大学最帅但又最难接近的沈老师。 七年后,宋语鸢空降华清。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她将录取通知书踩在沈寂白的皮鞋上,笑得残忍又恶劣:“沈哥哥,当了教授,这根‘教鞭’是不是也变得更会发浪了?” 于是,在华清大学最顶尖的私人实验室里,在深夜无人的阶梯教室讲台上,那位受完全学生爱慕的沈教授,褪去了一尘不染的西装。他跪在宋语鸢的高跟鞋边。脖子上锁着象征臣服的冰冷金属,用那条讲授过微积分的舌头,虔诚地舔舐主人的趾尖。 “主人……鸢儿……求你,惩罚沈狗狗的教鞭……” 当极致的斯文遇上极致的蹂躏。白天,他是她的教授哥哥;夜晚,他只是她胯下那条摇尾乞怜、被操到失神、被玩弄到失禁的——泄欲私狗 作者碎碎念:本文为纯个人发泄作品,有点想写女 S 男 M,所有有了这篇。已完结作品:走廊上的意外碰撞(校园+高干,多反转)在更作品:入邪·修复师(现代新中式悬疑)【放心,不会断更~两本同时更新!】 求珠珠呜呜~

游戏入侵(恶女/骨科/nph)
游戏入侵(恶女/骨科/nph)
已完结 糖果屋

【恶女+骨科+nph+游戏降临+无限流+龙傲天爽文+黑暗流】压抑成性瘾的反社会人格妹x笑面虎外强中干哥x其他配菜NPC 解压之作,如果有评论会更有动力更新!*请看完简介后确定能接受是否再看正文 “双生花,恶之茎。”——许梦与许彻,从出生起就缠绕进了一段无法言说的共生关系里。 简介:许梦与许彻是双生兄妹,却维系着远非亲人的畸形关系。 妹妹许梦因为各种原因患上性瘾,一旦发作就无法自控,于是与妹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哥哥许彻遭了殃。 两人整天在欲望的悬崖边游走,却诡异而始终的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维持着心照不宣的平衡。 平静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许梦从课桌醒来,发现她与其他学生被困在了学校,被迫开起了真实的人狼游戏。 与此同时,世界,彻底变了。 一款名为《游戏人间》的游戏,降临了。——————许梦理所应当用雷霆手段通关了,她也因此获得了玩家内测身份,提前觉醒天赋! 【掌控】(Mastery):渴望掌控一切的恶魔啊,去尽情掌控他人的[生命][欲望][人性]吧—— 当一切竟在掌握时,也是恶魔登基之时。 阅读前提要:番茄小白文笔。H跟剧情参半,没什幺逻辑就是爽 可能包含:SM/女性支配/后穴(不是玩男的 这是铁血bg)/强制/羞辱/暴力/血腥/杀人/心理阴暗/轻g向/待补充 女主是成长型(指邪恶程度)纯正恶女!女绝对、绝对不弱。 1.女非男非(可能部分男c)主要兄妹骨科/亲骨,其他都是配菜。2.女主并不是没有感情与情绪!!不是冷静如冰的算计型!她就是纯坏(可能还有点小人)3.可能有人不知道纯正恶女是什幺样的,这里解释一下:会主动害人!!可能是为了利益,也可能是单纯好玩。大大大反派。 能接受的可以看了!如果有骂女主的,那就不能骂我了,创作不易aaa

绿茶美人她又翻车了
绿茶美人她又翻车了
已完结 咸鱼崽崽

三分示弱勾人怜惜,七分算计令人沉沦。恰到好处的脆弱既给野心家递台阶,也向保护欲旺盛者递软肋。 可悲在于——那些因算计而起的迷恋,终将反噬成更扭曲的占有欲。   故事一: 泥胚房里养出的野茉莉,偏要冒充金枝玉叶,漂进十里洋场的滔天富贵里。 白家接回失散多年的“千金”,却不知这怯生生的美人,骨子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欺瞒。她生涩地勾引未婚夫,笨拙地讨好兄长,只求在这吃人的深宅里站稳脚跟。 可那未婚夫温润如玉,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而那军阀兄长,目光如刃,步步紧逼,似要将她这赝品连皮带骨拆穿—— 直到某个雨夜,她颤抖着解开旗袍盘扣,试图向清冷自制的未婚夫献上忠诚。 却被门外军靴声惊醒。 兄长用枪管挑起她下巴,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欲色:“装千金多累啊……怎幺不试试直接爬上我的床?” “毕竟在这里,我的话才是规矩。”   故事二: 在甜宠文的世界里,恶毒女配的宿命向来简单。 坏得肤浅,蠢得可笑,最终沦为男女主爱情的垫脚石,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偏偏云窈就成了这样的角色。 系统要求她必须维持人设——痴恋高冷学生会长裴之舟,并处处针对温柔女主许昭昭。 于是,她硬着头皮演起了夸张的追求戏码:送便当、写情书、当众表白……   可意外发生了。   她精心伪造的、以许昭昭名义写的情书,本该偷偷被送到其他人手里以挑拨男女主关系。 不仅被当场抓到了。   ——而且,那是一封露骨至极、字句暧昧的成人级情书。     之后的还在想,可能会涉及兽人、古代、末世、西幻、骨科。喜欢写点玛丽苏古早梗,一篇篇幅大概30章左右。或许会有1v1,可能大都是NP。男全洁。 每个短篇的男主名有可能会重复,想一个名字不太容易T^T百珠加更  

不讨喜的大小姐(NPH强制爱)
不讨喜的大小姐(NPH强制爱)
已完结 猫猫雪饼

新京蒋家大小姐蒋苓宜,小时候张扬跋扈,得罪了一圈本惹不起的大佬。初中那会儿,她为了一个暗恋的男生收敛脾气、低声下气舔了两年,结果人家心里早就有了白月光。更惨的是,她还被人爆出曾经霸凌尖子生,一夜之间从风云人物变成众矢之的。看前请先看避雷点,骂男主可以不要骂作者。避雷点:万人迷设定,强制爱。女主不强,性格比较跳脱,对待不同的人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不是传统大小姐。男主们都很阴湿变态,想操女主基本不会问她的意见。十四章有强奸情节,承受能力差的宝宝谨慎观看!!建议跳过!!是男全处,全身心爱妹宝。都是天龙人。希望大家多多投珠珠支持!喜欢看大家讨论剧情,目前现生有些忙,在准备很重要的事情。暂时变成两天一更,有空会一天一更,太忙会一周都鸽掉。对不起!!百珠会加更不收费章节。